她提了粮和布,送进老妪家中。
破屋低矮,冷气刺骨,一位枯瘦老丈蜷在草席上,咳声不断。
“谢、谢谢陈娘子……”老妪颤巍巍要跪。
陈谷雨伸手扶住,“不必如此。”走至炕边探了探老丈额温,触手滚烫。
“三姑婆,烦您烧些热水来。”
她将厚布浸湿拧干,覆于老丈额上。又取药粉化温水,小心喂下几口。
正待她为老丈拢紧被角时,屋外猛地炸起一阵喧哗:“抢粮了!有人抢粮!”
陈谷雨眸光一锐,疾步而出。
只见村口乱作一团!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粗暴推搡村民,疯抢粮袋!
“住手。”她一声清喝,声不高,却自有斩碎纷乱的威势。
抢粮的几人动作一滞。
为首一个面带刀疤的妇人啐道:“呸!少管闲事!都快饿死了!滚开!”
“放下。”
陈谷雨身形一动,倏忽挡在对方身前。她并未出手,只冷然凝视。
刀疤妇人被她看得心头一悚,退半步。
“这粮,是石洼村老幼活命用的。”陈谷雨声调平无波澜,字字却如冰珠砸地,“抢他们的口粮,与杀人何异?”
“我们……我们也要活!”
“活?”陈谷雨扫过她们褴褛却有力的身架,“有力气夺掠,不如去李家坳垦荒。契地周边有冻土待破,肯下力气,开春即见活路。”
她声调一沉,“若再伸手,休怪我押你们见官!”
提及官府、垦荒,这群人顷刻气沮。终悻悻扔下东西,退走。
风波平定。
石洼村人再望向陈谷雨,感佩中更染敬畏。
归途暮色四合。风雪复起。
三姑婆坐于她侧,望着风雪中挺直却单薄的背影,默默递上一块温热的姜饼。
“谷雨,垫一垫,暖乎些。”
陈谷雨接过,轻声道:“谢三姑婆。您晚上用热水烫烫脚再睡。”
返至李家坳,夜已深沉。
小院亮着灯火。三姑婆的夫郎正守在早睡熟的念安土炕边。
陈谷雨探头看了看孩子,只间他睡得正沉,小脸暖红。
她凝视那酷似谢晚舟的眉目,眼底漫开一片温柔与痛楚。
低头,轻吻落在小念安的额际。
“念安乖,姐姐回来了。”
安顿好念安,送走三姑婆妇夫,她步至契地边际。
风雪未止,青白流光较往前更明亮几分。
她伸出手,任那温润能量渗入指尖,合目凝神。
日间老妪浊泪、抢粮凶悍、念安睡颜……还有对谢晚舟的思与忧……百感涌袭。
她于心底默念,“我在尽力……令这点光,照得更远些……”
“我会更强……强至……足够冲破困住我们的牢笼……”
风雪啸厉,应她的,只契地温存的搏动,与执拗蔓延的、星点微光。
星火虽微,然聚之,亦可燎原。
石洼村之行后,陈谷雨的生活又回归了那种在严寒与责任中循环往复的轨道。
她依旧沉默地穿梭于契地、救助点和家之间,像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弦。
只是,那根弦的中心,多了一股被冰封熔岩般的力量支撑着,让她在疲惫与孤寂中,始终不曾弯折。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陈谷雨敏锐地察觉到,契地的能量流转,似乎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最初只是细微的波动。
在她凝神感应地晶核心时,那些原本如同沉稳河流般奔涌的能量流中,偶尔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微尘。
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她数月来近乎痴狂地沉浸其中,对地晶能量的每一丝韵律都了如指掌,根本无法察觉。
她并未声张,只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入观察。
她发现,这些细微的波动,往往在她情绪剧烈起伏时——比如看到念安安静睡颜时,心中涌起的温柔与刺痛交织的瞬间;或是救助途中目睹人间惨状内心激荡的刹那——
随着她情绪的变化,这种波动就出现得更为频繁。
这发现让她心头剧震!
难道…地晶的能量,竟能与她的心绪产生共鸣?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
在契地核心,她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那片温润的脉动中,努力将自己的意念——对温暖的渴望、对守护的坚定、对远方至亲的深切思念——如同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宏大的能量循环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
能量流依旧按着固有的轨迹运行,对她的意念置若罔闻。
陈谷雨并不气馁。
她深知,这绝非易事。
她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学徒,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调整着意念的“频率”,寻找着自己与地晶能量契合的那个“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