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地脉也可能被侵蚀,她想突破黄晶的路会更难。
更重要的是,阿古拉看念安那赤裸裸的眼神,让她心有不甘。
“好。”
陈谷雨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穿透风沙和抽噎,“我们走。”她不再看阿古拉一眼,抱着念安,转身朝拴马处走去。背脊挺直,步伐稳定。
阿古拉浓眉一拧,没料到对方这么干脆。
她盯着陈谷雨的背影,目光尤其在念安带泪的侧脸上流连,眉头拧紧,最终冷哼一声,带人策马离去,卷起一片草屑尘土。
“契主大人……”巴图牵过马,声音苦涩,“您…真要走?”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他只觉得天塌了。
“不走。”
陈谷雨将昏睡的念安用毡子裹好安置在马背上,声音低沉却坚决,“但不能留在呼和苏鲁。
阿古拉明处盯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巴图一愣,眼中猛地燃起希望:“您有办法?”
“回巴雅尔部营地。”陈谷雨翻身上马,护住怀里的念安,“召集所有人手,不论老少,带上锄头、铲子、尤其是火油、破布,越多越好。再备足干柴枯草。”
“啊?”巴图完全懵了,“这…做什么?”
“治蝗。”陈谷雨吐出两个字,目光投向死寂的焦黄深处,“在它们起飞之前。”
巴雅尔部营地扎在一条快干涸的小溪边,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绝望。
部落的萨满婆婆,一位挂满兽骨饰物的老妇人,用浑浊的眼睛审视着陈谷雨,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听说她要“治蝗”,只是摇头念叨“地母的惩罚”、“要祈神”。
陈谷雨没时间说服她。她直接找到营地管事的几位年长妇人。
“呼和苏鲁的草要是绝了根,巴雅尔部今年冬天怎么过?”她只问了一句。
妇人们看着枯黄的草场和圈里消瘦的牛羊,最后一丝犹豫没了。
很快,在巴图和妇人们的组织下,营地几乎所有能动的人都动员起来。
陈谷雨站在稍高的土坡上,指向呼和苏鲁:
“诸位!邪蝗若虫已现,藏在草下啃根!等它们翅膀硬了飞起来,就是天灾!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它们摁死在呼和苏鲁!”
底下人群一阵骚动,恐慌蔓延。
“安静!”
陈谷雨提高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我们有办法!第一,挖沟!”她指向枯草滩与外围草场的交界,“在那里,挖一道深沟,宽过一丈,深到腰!沟壁要直!这是墙,挡住幼虫往外爬!”
“第二,诱杀!”
她拿起一块破毡布,“用这个,或者麻袋、破衣服,缝成长布兜!天黑后,在沟边每隔一段点篝火!虫子趋光,会扑过来!把布兜悬在火边,虫子掉进去就跑不了!收集起来,烧透成灰撒在阳光下暴晒成肥料!”
“白天,组织人手,特别是孩子,拿绑了破布、毡片的木杆,进枯草滩里敲打地面,把藏着的幼虫惊出来!它们跳不远,受惊暴露了,就用脚踩,用布兜扑!扑打!”
指令清晰、具体、实在。
这是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治法。
她将所学所见,在绝境里化成了最朴素的生存智慧。
巴雅尔部的人被这清晰的步骤和一线希望鼓舞了。
绝望中,行动力反而爆发出来。女人们吼着号子扛锄头冲去挖沟;男人老人孩子飞快地收集破布、缝制布兜、准备柴火……
整个营地涌起一股悲壮的生机。
陈谷雨将小念安托付给一位面相和善的老妇人。
孩子被白天的惊吓和阿古拉的眼神吓坏了,死死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放,大眼睛里全是泪。
“安安不怕。”
陈谷雨蹲下身,语气轻柔安抚,指尖擦去他的眼泪:“姐姐去打坏虫子,很快就回来。”
“安安在这里帮婆婆缝布兜,好不好?缝好了就能抓住咬草草的坏虫子,救小羊了。”她轻轻捏捏念安的小手。
小念安抽噎着,看看老妇人递过来的线(当然不会让他碰针),又看看姐姐沉静温柔的眼睛,最终怯怯点头,小手慢慢松开。
陈谷雨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热火朝天的挖沟工地。她必须争分夺秒!
然而,就在巴雅尔部营地忙碌之际,外围一处高坡上,几匹健马悄然伫立。
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阿古拉。
她根本没走远。
她眯着眼,远远看着营地边缘那喧闹景象,看着人群中指挥若定、身形单薄的汉人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和更深的阴鸷。
“呵,倒是个有点意思的汉女。”阿古拉粗粝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语气像猫捉老鼠,“挖沟?点火?想对付地母的惩罚?天真!”
她的目光如秃鹫盘旋,越过忙碌人群,精准钉在毡房区那个小小身影上——小念安正被老妇人抱着,怯生生望着外面。
阿古拉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男孩清秀轮廓,尤其落在那双清澈乌黑、带着惊惶余韵的眼睛上。
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神幽深,喃喃低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双眼睛……真像极了那个人……还有这怯生生的劲儿……”
她嘴角勾起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你跑不掉的,小东西。还有那个碍事的汉女契主……哼,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母的意志’。”
她拨转马头,带人如幽灵般消失在土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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