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弄明白身体里多出来的东西。
心神沉入契地草原。
眉心处,两股力量正在冲撞。一道温润平稳,是来自青州地晶的契约之力,像条熟悉的河流;另一道却凶猛陌生,是方才从草原血汗中涌出的白光,狂野不羁。
它们互不相容。青流嫌白芒粗暴,白芒厌青流拘束。
陈谷雨蹙眉。这样下去不行。
她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分开它们,而是将意念沉下去,更深,更静。
守护。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守护这片刚生出绿意的草场,守护身边酣睡的孩童,守护那个远在未知之处、必须去寻回的人。
她需要它们。需要它们合一。
意念如细流,缓缓拂过奔腾的白光,渗入温润的青流。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狂野的白光似乎认出了这“守护”的意念——正是它被唤醒的缘由。它奔涌的速度稍缓,带着些迟疑,主动靠近青流。而青州地晶之力也微微一震,不再排斥,反而如海绵遇水般,接纳、融合起那磅礴的生机,将其狂暴梳理成温顺可控的力量。
嗡——!
体内似有清鸣!眉心青白印记骤然亮起,高速旋转,两色光芒激烈交织,最终融为一团温润而内蕴磅礴的乳白色光晕。
成了。
陈谷雨倏地睁开眼。
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展!
跨越千山万水,极远处青州契地上晶簇的脉动清晰可辨。
脚下草原每一寸土壤下的细微声响、远处夜栖鸟儿的翻身都落入耳中。
意念所及,竟能模糊勾勒出大地延伸的轮廓!
她抬起手,一缕乳白色光华凝聚于指尖,温润如玉,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比之前的青芒更凝练,比白芒更可控。
与此同时,远在青州李家坳的契地晶簇仿佛感应到什么,骤然墨青色光芒大盛,与她眉心的力量共振共鸣!她对青州地脉的掌控,并未因远离而削弱,反而因这双契交融,变得更为深厚精纯。
腿边,小念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身边缩了缩,咂咂嘴,睡得更沉。
那股交融后的力量温和地笼罩着他,让他苍白的小脸透出些许红润。
陈谷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双契之力,并非简单相加,而是蜕变联通。
她低头,指尖掠过念安软软的发梢。
呼和苏鲁草场彻底褪去了枯黄,新生的绿意铺满视野。
巴雅尔部的牧民将陈谷雨围在中央,目光灼热,敬若神明。
阿古拉和她的同伙已被邻近几个同样遭过灾的部落押走,等待她们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陈谷雨没多看一眼,她心里只记着回去的路。
她没要巴图等人捧上的成群牛羊,只收了一小袋耐放的奶干和肉脯。
临走前,她独自走到呼和苏鲁中心那片最嫩的草地上,站定。眉心处青白交织的印记微光一闪,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沉入脚下大地——这不是滋养,是烙下一道守护的印记,一道足以抵挡寻常污秽、并能让她在远方有所感应的屏障。
“契主大人的恩情,巴雅尔部记下了!”
巴图领着全族人,跪伏在地,声音粗粝哽咽。
这片新绿的草场,是部落活下去的根。
陈谷雨只微微点头,用厚羊毛毡把念安裹紧绑在身后,利落地翻身上了巴图备好的温顺母马。孩子趴在她背上,扭着头,大眼睛望着身后跪倒的人群和无边的绿色,小脸上早没了恐惧,只剩懵懂的好奇和全然的依赖。
“抱稳,安安,我们回去了。”
陈谷雨轻抖缰绳,母马迈开步子,稳稳踏上了南归的道。
这回的感觉,和来时完全不同。
身体还是那副身体,但体内流淌的、已经合二为一的双契之力,让她与周遭的天地呼吸同步。
她不再是一个被隔绝在力量之外的普通人。
马蹄踏过,道旁的草叶无声微倾,新抽的嫩芽舒展得更快,仿佛自然不过的寻常事,却又隐约透着一丝不同。
空中,鹰隼清唳一声,振翅拔高,让出前路。
草丛里窜出的野兔也不急逃,蹲在不远处瞧上一眼,才慢悠悠跳开。
路过一片山林时,几株平日难寻的异草就那么明晃晃地生在路边——一丛叶片如墨玉般的“幽影兰”,还有几颗结着琥珀色浆果的“地脉藤”。它们像是专程等她,在她经过时微微发亮。
陈谷雨勒住马,俯身便将它们小心摘下,收入随身布袋。
心里盘算着回去正好能种在契地东头的林子里。
最实在的变化,是体内那股力。离李家坳还有老远,她已经清晰感觉到契地方向传来沉稳有力的搏动,像另一颗心脏在跳。每跳一下,她周身流转的地晶之力就凝实一分,连赶路的乏累都消减不少。
眉心微微发热,像是契地在唤她。
小念安也开始活跃起来,不再死死扒着她的背,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指天含糊喊“鸟!”,一会指地嘟囔“花!”,甚至伸出小手,像是想抓住风中看不见的暖意。
归途顺畅。
暮色渐浓时,李家坳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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