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虫!是蝗虫!”
天际线处,暗黄带赤的“云”翻滚膨胀,汹涌扑至。那虫群异乎寻常——每只竟有孩童半掌大,甲壳泛着病态金属暗红,复眼赤红如血,口器寒光森然。它们尖啸着扑向人马骡车,悍不畏死!
“护住娘子和小郎君!”王娘子厉喝拔刀。
护卫纷纷挥刃驱虫,但这燥蝗凶悍超常,如狂蜂般撞向人畜。健骡眼耳口鼻瞬间被咬得鲜血淋漓,痛极狂嘶,几欲掀车!马匹也被叮咬,痛得嘶鸣踢踏,场面大乱。
腥燥气息弥漫开来,似腐草混铁锈,又带焦糊味。
几个护卫吸入顿感头晕目眩,动作迟滞。骡马眼珠泛红,狂躁加剧。
“啊——!”
念安突然尖声哭起来,小身子剧颤,两手死命捂着耳朵,小脸煞白泪涌,“吵死了!好多的尖尖声……阿姐救我!”
李素心脸色大变,紧紧抱住他:“小郎君莫怕!”声音却淹没在震耳虫鸣与哭喊中。
陈谷雨心一沉。念安的异状绝非寻常——是虫瘴!
他敏锐的感知直接承受了虫群狂暴的精神冲击!
她强压焦躁,深呼吸闭目。心神沉入识海,青晶虚影光芒黯淡。
不再强求灭杀,而是默念“静心拂尘”诀,心神如古井微澜渐沉。
指尖在袖中悄掐诀,精神力如蛛丝轻探入地,感知那被虫瘴搅乱的混沌地气。
汗沁额角。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捕捉细微水流,艰难万分。
然市井磨砺出的洞察力此刻显效——她敏锐察觉到狂暴地气中存在几处微小却异常“灼热”的节点!如同无形漩涡,散播混乱燥气,刺激引导着蝗群的疯狂!
“王娘子!”陈谷雨蓦然睁眼清叱,声透虫鸣,“虫群受地气节点驱使!左前三十步荆棘丛后,右后五十步裸岩下!取火把,用烟熏那几处地方,扰乱节点!”
王娘子毫不迟疑:“甲队乙队,火把烟熏!照娘子指令方位,快!”
浓烟滚滚而起。护卫不再盲目挥打,将烟焰集中驱向那几处无形燥热节点所在的位置。
烟焰笼罩节点刹那,空中似起细微“嗤嗤”声。
原本被无形指挥的燥蝗群骤然出现混乱!
冲势一滞,部分蝗虫开始无头乱撞。
有效!
陈谷雨立刻转向念安。
识海中青晶虚影被她小心剥离出最柔和的一缕,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念安捂耳的小手上。
“念安不怕。阿姐在。”声音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
那缕微不可察的青晶力如温柔水波,渗入念安混乱的识海,并非隔绝冲击,而是在他精神世界的边缘筑起一道薄而韧的屏障,如同透明堤坝抵御惊涛。
念安撕心裂肺的哭喊骤停。
他仍捂着耳朵颤抖喘息,小脸苍白,但眸中极度的惊恐痛楚已褪去,转为茫然虚弱。
他偎在李素心怀里,泪水无声滑落。
李素心又惊又喜:“娘子……”
车外,烟焰持续干扰节点,虫群混乱加剧,冲击势头大减。
王娘子指挥众人护卫车队,艰难冲出了虫云笼罩的区域。
当最后一只燥蝗消失在视野尽头时,车队终于冲出令人窒息的丘陵地带。
前路虽仍荒芜,但那腥燥之气已淡去许多。
护卫们汗流浃背,惊魂未定,马骡身上带着血痕,疲惫不堪。
王娘子下令原地休整。
陈谷雨脸色微白,强压下识海因过度消耗传来的阵阵虚乏与隐痛,目光锁定虫云退去的方向。
“素心姨,照看好念安。”她低声吩咐,推门下车。
李素心连忙应下,用湿巾擦拭念安汗湿的小脸。
陈谷雨走向方才虫群最密集之处。
焦糊味混着虫尸的腥臭弥漫。她蹲下身,目光鹰隼般扫过狼藉的地面。
焦黑的草梗与石块间,一物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骨片,边缘有些熏黑的痕迹,显然曾被火把的烟焰燎过。细看之下,焦黑处隐约透出刻痕。她用帕子垫着小心拾起。指腹摩挲骨片表面,刻痕触感清晰——绝非天然纹路,是人为刻画的扭曲怪异符号!线条盘绕,透着一股邪异的混乱感。
寒意顺脊背爬升。
绝非偶然!这便是那“燥热点”的媒介?
草原萨满的手段竟已如此诡谲,能借这小小骨片远隔千里搅动地气、催生凶物?
她紧攥焦黑骨片,冰冷的触感仿佛渗入掌心。
前路漫漫,此仅北上第一劫。草原阴影,果然如影随形。
抬头望向北方灰蒙的天空,她的眼神凝重如铁。
千里跋涉,果然是淬炼锋芒的熔炉。
而这骨片,便是熔炉中烙下的第一道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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