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踩在心上,踏出了一地的玻璃渣。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父母会生气多久?
亲戚会如何议论?
那个家,她以后还回得去吗?
这些问题替代了旧秩序依旧困扰她。
但与此同时,在那片沉重的负罪感之下,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感觉,像岩石下的嫩芽,艰难地探出头来。
那是……一种对自己生命的掌控感?
虽然微小,虽然伴随着“礼崩乐坏”的疼痛和恐惧,但那是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
手机还在持续叫嚣,有迟母转战社交软件的语音炮轰、有来自工作群的进度讨论、也有相熟几位好友的关切,迟早打开周黎对话框,粗略说了情况。
信息送达的提示音很快响起,周黎的回复简单直接:「知道了,忙你的,下午别回来了,晚点别墅见,程霏带了好吃的。」
迟早含糊应下,没怎么听进去,她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才想起拦辆出租车把自己塞进去,家庭的纷扰暂时隔绝,内心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等被车里的冷气吹得回过神,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纸袋,那里面搁着虞新沛送过来的护具。
这又是什么时候去她公司拿的呢?
她都没来得及问一句,虞新沛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迟早抱紧了那个纸袋,冰凉的护具硬邦邦地硌在怀里,却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大脑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开始回放中午的某一个瞬间,或许多对话。
最常出现的,就是虞新沛那双最后沉湮了所有暖意的眼睛。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分不清…
还有那些可笑又可怜的口不择言…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彻彻底底。
所以,今天究竟是什么糟糕日子呢?
迟早想不通,她那么拼命赚钱,竭力维持的家庭关系平衡,努力追赶着与虞新沛之间的差距,苦苦鏖战了三年,一切齐头并进的良好走势,都在同一天土崩瓦解。
而既是如此,在这个终于没有任何人事物需要体面维护的瞬间,她似乎应该能松一口气了,可偏偏,她满心满眼汹涌的,都是后悔和不甘心。
这个世界上,真心对她好的人不多……
迟早把脸深深埋入膝盖,纸袋粗糙的边缘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这回,她真的弄丢虞新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