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将演练了一路的话不喘气地说完,而后轻不可闻地吁了口气,她转过头,目光专注地检查着仪表盘,时不时地,用余光描摹那人被围巾裹住大半的侧脸。
她确实好久没见虞新沛了。想见,所以来了;不敢直视,所以只敢偷偷地看。
虞新沛闻言,软软地“嗯”了一声,她比迟早大方许多,架了副墨镜在鼻梁上,侧着脑袋,看得光明正大。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秋日黄昏的车流。迟早找着话题,说黎曜项目的进展,也聊程氏这边团队的配合,努力让气氛不那么沉默。
当说到今天去取车时,她抿了抿唇,话音有了一个微妙的停顿。
“今天……我去你办公室了。”她声音轻了些:“还是原来那个位置。”
虞新沛办公室门口的牌子换了新的职称,但那个地方没变。迟早站在枪灰色的名牌前看了一会儿,颇是怅然,什么都在变,三年前那些不欢而散的往事,不知道算不算已经革了新。
她随着程霏走进去,里面陈设依旧,倒是熟悉得令人恍惚,不禁感慨了一句:“她办公室……好像没什么变化。”
程霏接过话,满是嫌弃:“这不赖我哈,让她搬到28楼跟我作伴,她死活不乐意。每次都得我跑下来找她。楼上面积大多了,视野也好,采光不知道比这里强多少倍!非窝在这层不肯动,也不知道图什么。”
这很不“虞新沛”。
她向来讲究,注重效率和舒适度,没理由拒绝一个明显更好的办公环境。
迟早回忆到这里,便顺着这个话题转述程霏的话,她也好奇虞新沛为什么不搬。
虞新沛正窝在温暖的围巾里昏昏欲睡,听到这个问题,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心里嘀咕:问问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刨根问底的。
她为啥不搬,这人心里真没点数吗?那间办公室,承载了太多记忆。好的坏的,都在那里。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虞新沛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缩着脖子思索该怎么敷衍过去。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上次周琳发给周黎的、吐槽迟早的聊天记录。
虞新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她转过头,看向迟早,眼神里漾着一种无辜又意味深长的光,她学着某人当初的扭捏,慢悠悠地开口:“哦,那个啊……我就跟程霏客套了一句‘再说吧’,谁知道她就当真了,再没提过。”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戏谑:“她要是再坚持一下,多邀请几次,说不定……我就搬了呢。”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只有车窗外的风声,和车载音响里低回的音乐。
迟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