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说出口，掌心下虞新沛的肌肤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我去生火，听到她和霏姐谈话，动辄上千万、过亿的项目、拗口的商业名词……我听不懂……她说，想把你追回来。”

迟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惶惑与自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人家有可以娓娓道来的成功人生，而我却好像只能是拖累……我羡慕于欢，也崇拜你，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你们看起来，是般配的。”

“沛沛，我依然害怕。你的光芒太耀眼，让我自惭形秽；我害怕承诺却未能履约，怕自己做不到那么好、配不上你的期待……”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道：“怕你愈加认识更真实、或许并不美好的我之后，会生厌。有一天，如果我们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了，那我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失去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捧着脸颊的手微微用力，迫使虞新沛看着自己眼中重新燃起的、孤注一掷的勇气：“一想到会彻底失去你，我可能更加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最核心的意愿艰难而清晰地表达出来：“你给我的所有心动、挣扎彷徨……全是独一无二的。我想试一次，看清楚。你愿意吗？”

迟早断断续续地说着，她无法再等下去。因为刚在还在踟蹰的时候，她穿过客厅，看到了装饰柜里摆成一排的非洲木雕：交颈依偎的长颈鹿、气势恢宏的非洲五霸、赞比亚的木制版图、带着神秘色彩的图腾面具……

她分明记得，三年前，这是虞新沛摆放乐高模型的位置。

但如今，那熟悉的、带着些许劣质鞋油痕迹的、粗制滥造的手工木雕——每一个细节都告诉她，虞新沛去过非洲了，去过她颠沛流离了三年的非洲大地。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她所有的犹豫，迟早突然拥有了源源不断的底气，所以她去而复返，完成了这场或许笨拙却耗尽全部勇气的坦白。

虞新沛亦怔然。

迟早的话毫无章法砸过来，信息量巨大。

没想过她们俩之间，还掺和着于欢的事；

程霏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居然让她们碰了面？

迟早这些挣扎，又是全新的，这家伙心里到底憋了多少事？

她的念头纷乱杂沓，一时理不清该先捕捉哪一个。

但所有喧嚣倏然退远，都不重要了。

虞新沛最终被这股烧心灼肺的暖流所覆盖，那颗刚刚沉入冰冷海底的心，仿佛瞬间被捞起，置于温暖的阳光下，又能重新呼吸，重新剧烈跳动。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这人沉默了良久，久到迟早眼底那簇勇敢的火苗又开始微微摇曳。

终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迟早指尖，偏过头，脸颊更深地埋入温暖掌心，像个无声的答案。

“于欢是于欢，我是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切：“你没发现吗？程霏组的局，一直都是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她抬起眼，光清凌凌锁住迟早：“你说试试？”

空气绷紧。

迟早憋了憋，正临判决。

那人说……

“行。”字句落地，清晰干脆，“但我有条件。”

虞新沛抬起手，指尖轻点迟早心口：“这里，不准猜，不准躲，不准自作主张往回缩。痛了就说，怕了就问。做得到？”

迟早松了口气，望着她，眼底水光氤氲，有点苦恼但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尽量学。”

虞新沛看着她那副仿佛接下军令状的认真模样，心下本就强撑的严肃念头愈加弱不经风。

她缩回手，覆上迟早依旧捧着她脸的手背，低声嘟囔了句，像抱怨，又像撒娇：“再说一遍，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你有那么聪明吗，不要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