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虞新沛随意选中的喜剧片，喧嚣的音效填充着空间，斑斓光影在墙上流转。

电影里，演员们夸张地挤眉弄眼，笑点密集。

虞新沛却看得很安静，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身子歪向一边，掌心托着侧脸，指尖懒散地卷着几缕垂下的发丝，坐没坐相。

她似乎没心思关注迟早，只顺手接了薄毯，随意搭在身上囫囵盖住大半，蜷曲在薄毯下的腿随着剧情轻轻晃动着，毯子滑落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只没穿袜子、白皙得有些晃眼的脚背。

迟早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那只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的脚上，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几乎没怎么犹豫，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滑落的薄毯边缘，将那只微凉的脚盖得严严实实。

晃动的脚随即安分下来。

迟早的心思很难完全投入到剧情里。

身旁人的存在感太强了，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是感官上的。

她能闻到虞新沛身上沐浴后残留的、混合着一点药油的清冽气息，能听到她极其轻微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当她偶尔换姿势时，家居服摩擦沙发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这些细微的声响，像羽毛一样，不停地搔刮着迟早的神经。

影片进行到一半，虞新沛忽然毫无预兆地站起身。迟早的心跟着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她。

“倒水。”她丢下两个简短的字，径自走向开放式厨房。

流理台传来杯盏轻碰的脆响。

迟早看着她的背影，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那身蓬松的白色毛绒睡衣将她整个人包裹得有些圆润，削弱了平日的锐利线条，显得异常柔软。暖光落在毛绒材质上，晕开一层温柔的光泽，添了几分居家的暖意与难得的……可爱感。

她极少见到虞新沛这么割裂的女孩子家模样，觉得不真切，又不愿意挪开眼。

回来时，虞新沛手里端了两杯水，一杯透明玻璃杯装着清澈的温水，自然地递到了迟早面前的茶几上。

她自己则拿着另一个马克杯，杯口袅袅腾起的雾气看起来要比给迟早的那杯烫得多，“乖巧”得让人满意。

“谢谢。”迟早轻声道，端起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温暖。

虞新沛没应声，重新坐回沙发，就着薄毯方才被扔下的位置坐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缩短了些许。

虞新沛裹着薄毯往后扯了扯，毯角便自然而然地覆盖住了迟早搭在沙发上的手背。随之而来的，是她手臂温热的侧缘，稳稳地贴住了迟早微凉的手腕。

第一次肌肤相触的瞬间，电影画面恰好坠入黑暗的火车隧道，屏幕骤然暗下，客厅也陷入短暂的昏暗。在那片遮蔽视觉的黑暗里，手腕上传来稳定而真实的触感，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心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待黑暗褪去，光影重现，那贴着的肌肤，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默许。

谁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