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她脚下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像舞台追光,照亮风尘仆仆的归人。虞新沛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立刻捕捉到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属于迟早的温和香气。那是一种与她惯用的、充满距离感的冷冽木质香截然不同的味道,更柔软,更居家,像阳光下晒过的棉布,带着点暖意。
这气息,正悄无声息地侵入她这片原本秩序井然的私人领地,又实打实令人欢欣。
虞新沛换了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
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也整洁如新,岛台上贴心地放着一个恒温热水壶,指示灯亮着温暖的橙色。一切都和往常差不多,却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接了一杯热水慢慢喝下,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终于驱散了些许由内而外的寒意。
这个点,迟早应该已经睡熟。她放轻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径直走向主卧。
而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的瞬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住。
房间里空荡荡的,那张宽敞的大床铺被整理得一丝不苟,昂贵的丝绸床品在微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
这里没有人。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夹杂着些许无奈和气闷,悄然涌上心头。
不是说了让她别折腾,就在这边睡吗?怎么又跑没影了?
虞新沛怏怏地走进衣帽间,准备换下外出的衣服。然而,打开衣柜角落,准备拿睡衣的时候,动作却猛地停住。
衣柜角落里,赫然挂着一两件不属于她的毛衣。柔软的米白色,款式简单,与自己那些或花里胡哨设计感、或板正冷硬职场风的衣物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突兀而真实地存在于她的私人空间里。
虞新沛站在原地,看着那件毛衣,看了很久。午夜的寂静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轻微可闻,偏这无声的宣告,喧嚣着,吵得不行。
然后,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驱使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柔软的羊毛面料,触感温暖而实在。
嘴角,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这什么意思?
小狗撒尿圈地盘?
人都跑了留两件衣服在这里做什么?
指望我睹物思人吗?
某人没好气地想着。
她换好家居服,想想又觉得不解气,折回来用手指戳了戳那件米白色毛衣,仿佛在谴责它的主人不解风情。
带着这点莫名奇妙的情绪,虞新沛踱着小碎步走进浴室。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再次愣住,准备挤牙膏的手悬在了半空。
洗漱台上多了一套牙具和漱口杯,就紧挨着她那支电动牙刷摆放着,泾渭分明又莫名和谐。台面上还残留着未完全干涸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显然是有人不久前使用过。
嗯?
没走吗?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过脑海。
她甚至来不及穿好拖鞋,赤着脚,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浴室直奔次卧。
好容易在门口刹住车,虞新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应声开启一条缝隙。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她看到床上果然蜷缩着一个人影,紧紧裹着被子,连脑袋都几乎埋了进去,只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感冒灵药剂的甜涩味道。
虞新沛心头那点不快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她悄悄走到床边,俯下身,伸手轻轻探了探迟早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并不烫。
虞新沛松了口气。
看着迟早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张的唇,和即使在睡梦中依然轻轻蹙起的眉头,虞新沛的眼神软了下来,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将那片被病意和睡眠占据的小小空间,还给了它的临时主人。
次卧就次卧吧,不难想象迟早是何用意——那家伙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顾虑,她多少能猜到一些。
怪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