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瑄尽职地扮演着木头人的角色,顺便光明正大地偷听姐弟俩的聊天。只不过获取的通话内容以冯玥的为主,毕竟手机的主人没开免提,季朗朗那边的收音效果不算理想。
“喂,朗朗。姐姐还在门卫这边……有一个快递的取件码有问题,联系了快递员,他说就在附近,过来帮我看看……应该快到了吧,还有几个快递是衣服,感觉实物不大好看,我就申请退货了……嗯嗯,都弄好了,那个快递员马上到了……你别出来接我,我一会儿就回家了……好,你先洗澡,乖哦,拜拜。”
冯玥挂了电话预备下车,不想手机被人收走丢去一旁的座椅上。“现在上楼速度太快,你弟算下北门离这儿的距离就会发现问题,再待一会儿。”
男人的话乍听之下不无道理,然而经不起深究。身为亲姐的冯玥稍稍琢磨了下,意识到以朗朗的计算能力若是能察觉时间上的不妥,他们全家就该喜极而泣了。
哎,这个小孩从幼儿园一路不开窍到了初中,各科常年在学校吊车尾。冯琳琅和季建行一直不解该埋怨谁家的基因不给力,毕竟彼此的长子长女均轻松考入名校,儿时几乎不曾叫他们操过学习上的心。
而家里的老幺就是来讨债的。眼看着义务教育只剩最后三年,饶是佛系妈妈冯女士也忍不下去儿子小升初的区里排名。
她没奢望过季朗朗的成绩有多优异,但末位百分之十的名次实在丢脸,尤其她本人还是位教育工作者。
季朗朗的青春期正好撞上母亲大人的更年期,倒霉的自然是弱势少年。小学的最后一个轻松暑假直接被冯女士一刀砍掉,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两个月的补课安排。
以往的长假期季朗朗多少能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要么去哥哥家要么找姐姐玩儿,而这个夏天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动彻底没戏。
对此全家都没有意见,纵使冯玥心疼弟弟也不敢公然反对冯女士的做法,毕竟她那会儿亦自顾不暇,微信里源源不断的好友推送看得她头晕眼花。
冯瑄留意到小姑娘眉眼间染上的一丝愁云,不禁打趣道,“还想着快递的事呢?放心,我给你准备好了。后备箱有几个纸盒子,你一会儿选个轻的带上楼应付一下。”
“谁为快递犯愁了?”冯玥扫了男人一眼,片刻后眼神放空地叹了口气,“家里有个小笨蛋,成绩稳定地保持在全班倒五以下,是挺让人烦恼的。”
“季朗朗?”名字虽是脱口而出,冯瑄心里多少有些怀疑。然而女朋友的表情告诉他千万别问“是不是真的?”或者“为什么会这样?”之类的蠢问题,男人机智地开解道,“初一的成绩说明不了什么,弟弟可能只是不适应国内的教育方式而已。”
“要不给朗朗换个身份,转到京州来读国际学校好了,孩子的考试压力小一点。等到高中或者大学出去念,学校的排名差不了。玥玥,别烦神了,这种小事交给我操作。”
方案给得太流畅,冯玥一时插不进话。等对方全部讲完,冯玥皱眉打量了他片刻才出言回绝。“季朗朗有爸有妈,升学的事轮得到你这么上心么?真把自己当人叔叔了啊?”
“我走了,麻烦手松一松。”为了顺利脱身,冯玥一边假意温顺地给人拢了拢衬衫,顺手扣上两颗扣子,一边玩笑道,“我这几天挺忙的,得和家里人到处玩儿,你要有事就漂流瓶联系哦。”
结果男人根本不买账,锁住的胳膊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再怎么玩儿晚上还不回家吗?明天,老时间,老地点,不见不散。”
什么玩意儿?这不强买强卖么?谁同意了?“你你你,”冯玥不敢激怒某人,只能识时务地好言相劝,“假期又没几天,等我爸妈走了,咱好好地在床上睡不行吗?”
“不行,等不了。”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态度坚定,甚至不介意用上威胁的手段,“超过九点一分钟,我就上楼敲门,告诉小舅子我可不是他叔叔。”
卑鄙!冯玥心知无声谩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义正言辞地道出理由。“那你总要为我的名声着想吧?这种访客车位明天要是被别人占了怎么办?难道你要我在监控密集区陪你玩儿车内震动的游戏?”
小姑娘情绪激动到脸颊泛上粉红,冯瑄轻抚着安慰,“别怕,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种事。车位我让助理去物业那儿办了长租,你上下这辆车的监控视频我也会找人消掉。玥玥,我们的约会没有任何风险。不生气了,好吗?”
她倒也不是生气,终归是成年人,她有能力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是冯瑄的这番解释令她听了不禁默默咋舌,原来男人为了这档子事还挺费心思的。
真是辛苦他了,不对,他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实地跑前跑后的只会是那倒霉助理。
冯玥想起了跨年夜那回他大晚上让人买衣服送去郊区酒店的往事,不由得嗤笑道,“给你这种无良老板打工,得多高的收入才能弥补内心受到的伤害啊?”
“他应该挺满意的吧,领着行业天花板的薪水还要什么自行车?”冯瑄当作没听懂女朋友的嘲讽,用戏弄的方式回了过去。“玥玥,拉钩还是盖戳?这会儿十点零五,再不走弟弟可要打第二个电话了。”
拉钩过于幼稚,盖戳有暴露地风险,冯玥选择了君子协定。捡起手机握在手里,口中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九点九点,我肯定守时,快放我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