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整篇内容，冯瑄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只是成年人多少具备些自我调适的能力，他在这一方面的技能倒是被训练得不差。起码在机场接到冯玥以及开车回家的路上，女朋友应该察觉不出他的丝毫异状。

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源于他执意去寻那条该死的连衣裙。事后反思，冯瑄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若是当日他不曾多事地给她清洁脏衣服，是否就不会提前识破冯玥隐藏了很久的那个秘密。继而失心疯一般的恶行没有发生，他们之间未尝不可继续维持这段失而复得的恋爱关系。

但是男人问完就后悔了，答案想都不敢想。因为假如当夜没撞破秘密，此刻的他绝对会更疯魔，行为亦只会更恶劣。

将行李箱从柜中取出时，仅凭手感冯瑄便意识到了重量上的不妥。果然打开一看，马大哈小姐遗漏了不止一样东西在箱子里。夹层中的裙子没多少份量，占大头的是那只藏青色的化妆包。

牛津布的材质上找不出任何logo或装饰，外表朴素到了不像是女朋友平日会做出的选择。冯瑄想验证一下是否内里别有洞天，于是随手拉开了拉链。

真相的确超出了他的想象，原来他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这并非什么化妆品收纳包，而是一只标准的医用冷藏包。

里头的药物品种单一，冯瑄拿出一盒研读上面的文字。包装上没有中文，品牌全然陌生，好在功能和用法的说明于他而言并不难理解。

只是识字归识字，冯瑄仍然感到困惑。他不懂冯玥为什么会开促性腺激素类的药物带回家？难道这种药除了促进卵泡发育成熟以外还有些不为人所知的作用？

有此联想是因为他的脑中记起了一桩旧事。冯玥念大学那会儿给他科普过短效避孕药为女性带来的其他好处，譬如调节月经周期、改善皮肤问题等等。所以说，他现在手里的这盒药会不会也属于类似的情况？

男人一时摸不着头脑，正好女朋友洗完了澡过来帮他解惑。“玥玥，这是什么？”

“……促排卵针剂。”冯玥接过他手里的药盒，重新装入冷藏包后拉上了拉链。

冯瑄无言地望着她，脸上不见任何恍然的神情，显然他不是因为看不懂英文才会有此一问。

冯玥无计可施，短暂地沉默以对。人赃并获的局面又能怎么翻盘？说谎不过下下策而已。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姑娘大无畏地昂起头，向男友坦诚了她年末冻卵的详细计划。

“所以你早就请好了年假，定下了元旦附近做手术的行程？”

想起出差前一夜的聊天内容，冯玥不得不羞赧地点头。

“那今天去香港也根本不是和同学吃饭是吧？你去了医院做检查，开药。”

又一个谎言被拆穿，且距离当前的时间更近，这回冯玥连点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惭愧的表情焊死在脸上，一声不吭地默认对方的陈述。

几秒之后，设想中的咆哮画面消失在她的脑海中。冯瑄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没有一声轻微的质问。

收了椅背上的裙子就要离开，男人不忘叮嘱冯玥一句，“把药盒放去冰箱吧。冷藏包的时长有限，万一失了效果还得再跑一趟。”

冯玥低声“哦”了一下，诚惶诚恐地照做。走到半途，冯瑄突然语气平平地问她，“什么时候开始打针？”

淡定得像是闲话家常，冯玥没道理隐瞒。“下周一开始，正好打上五天，周六我飞去香港做下验血和B超检测，医生会根据检查结果调整药量……之后我就休年假了，等到过了元旦再回京州。”

交代得不可谓不详细，冯玥很是担心男朋友会接一句“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他要真这么说的话，她到底要不要同意啊？

好在内心的纠结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冯瑄压根儿没提到手术那么远的事，只是提醒她这两天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保证充足的睡眠。

冯玥接受了他的关心，情绪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这人反常得厉害，让她感到了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般说来周六是个多么适合熬夜追剧的好日子，但今天例外，冯玥不得不伪装乖顺，早早地上床休憩。天知道下午的飞机上补了好几个钟头的觉导致这个点她根本不困。

没隔多久冯瑄也进了卧室，男人躺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摸她。皮肤触碰到的同时温柔地询问，“累吗，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