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严肃的关切,缓步上前,拾起地上的书册,轻轻放回案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累了?习字之道,贵在坚持,最忌一曝十寒。一日不练,手便会生疏。即是累了,我今日少教些便是。”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去牵洛初的手,将他引向书案。
洛初却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背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险些撞到身后的椅子。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微微泛红,几乎要哭出来,却只能拼命摇头,无声地表达着拒绝。
裴雪舟的手悬在半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很快被更浓的“担忧”所覆盖。他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软,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听话,初儿。就练一会儿,嗯?我知你近日进步神速,但识字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莫非是想让为师失望?”
“为师”二字,他咬得轻柔,却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洛初的脖子上。过去觉得亲切的称呼,此刻听来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掌控意味。
洛初看着他那张俊雅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庞,想起昨夜那炽热而侵略的触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无法强硬拒绝,最终,在那双看似温柔实则隐含逼迫的目光注视下,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无路可逃的幼兽,只能屈服地、一点点挪向那张仿佛散发着寒气的书案。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僵硬地拿起那支熟悉的毛笔,感觉它此刻重得几乎握不住。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他刚摆出握笔的姿势,身后一具温热的、强壮的身躯便自然而然地贴了上来。如同过去十几天里每一次教学那样,裴雪舟的左手习惯性地撑在案边,将他半圈在怀中,右手则准备覆上他的手背,引导他运笔。
往日里,洛初全心沉浸在识字的喜悦中,只觉得这姿势是先生对学生最耐心的教导,虽有些亲近,却并无杂念。
可经过昨夜那骇人的窥破,此刻这般的贴近,于他而言不啻于酷刑!
裴雪舟温热的呼吸就拂在他的耳廓和颈侧,带着那股熟悉的、如今却令他作呕的檀香。宽阔的胸膛几乎紧贴着他的背脊,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衫,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那只即将落在他手背上的手,昨夜曾如何执着他的手,做出那般淫靡不堪的事情……
“嗡”的一声,洛初只觉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额际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原本苍白的小脸涨得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几乎滴血。
他死死咬着下唇,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在笔尖,眼前却阵阵发黑,毛笔在宣纸上戳出一个个难看的墨点。
他脸上那副欲哭无泪、惊惧交加却又强自隐忍的表情,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白瓷。
裴雪舟低头,看着怀中人这副可怜至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变态的满足与怜爱。他当然知道洛初为何如此,这反应取悦了他。
他适时地停下动作,并未真的覆上那只颤抖的手,反而微微退开半步,语气充满了“担忧”和“心疼”:“初儿?你怎么抖得这样厉害?脸色也如此难看?可是真的身体不适?”
他伸出手,似乎想探探洛初的额头。
洛初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一缩脖子,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雪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受伤和无奈,语气更加温柔:“若是实在不舒服,今日便不练了。身体要紧,改日再练也无妨,嗯?”
听到这话,洛初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几乎要虚脱过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急切,忙不迭地用力点头,比划着:是!很不舒服!想休息!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书房,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身边!
裴雪舟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道:“既如此,那我便送你回房好好休息。”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接揽住了洛初纤细的腰肢,将人半扶半抱地圈进自己怀里,嘴里还温柔地念叨着:“若是明日还不舒服,我便告假一日,在府中照顾你……”
“告假”、“照顾”四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洛初的耳廓,带来一阵冰寒的战栗。
洛初浑身冰冷,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他被半推半就地带着走向那间如同魔窟般的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裴雪舟贴在他身后的、温热的胸膛,能闻到那令他作呕的檀香,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更可怕的事情……
昨夜那恐怖的经历,加上今日这看似关怀实则步步紧逼的举动,让洛初心中的警铃疯狂大作!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一刻也不能!
恐惧达到了顶点,就在即将被带入房门的那一刻,洛初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气,再次猛地挣脱了裴雪舟的钳制,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院外狂奔而去!
他跑得那样快,那样慌不择路,甚至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浑然不觉。
裴雪舟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去追。他看着洛初惊慌失措逃跑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弄皱的衣袖,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极其兴奋和愉悦的光芒。
猎物的挣扎,总是能让狩猎的过程变得更加有趣,不是吗?
他的小夫人,果然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他不紧不慢地抬步,如同戏耍猎物的猫,悠然自得地跟了上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游戏,正式开始了。而惊慌失措的猎物,还茫然不知自己早已深陷猎场,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