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来易粟城进行交易,还有人定居在此,这座城越来越繁荣。
那一年,我及冠了。
也就是在这一年,我被推选为城主,正式把易粟城改名为盈粟城,希望这座城年年丰收,大家都能吃饱饭。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妹妹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母亲老了,而我也老了。
这二十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白爷爷,我年年都会上山祭扫。
哦对了,我把这座山叫做白山,知遇之恩无法报答,这座山,还有那些田地,就是我和他之间能寄托的联结了。
就在我四十二岁这年,盈粟城迎来了百年难遇的干旱,庄稼几乎全部枯死,颗粒无收。
这次大旱来的猝不及防,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幸亏前些年的收成足够好,家家有余粮,粮仓也很充盈,大家不至于饿肚子。
为了救活这些庄稼,我派人挖了不少水渠,想着引入周围的河流里的水,但收效甚微。
但大旱过后就是洪涝,淹死了不少人,庄稼田地、家禽牲畜全没了。等到洪水退去,留下了一片狼藉。
我走到街上,看着周围尸殍遍野,无数人痛哭流涕,倒塌房屋和泥泞的田地,一股窒息感浮上喉咙,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回到城主府,我夜不能寐,想着应对之法。如放任下去,很快就会发生瘟疫,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城中百姓死于这场天灾。
我很快做出来应对之法——集中焚烧处理死者,组织青壮年集中处理田中淤泥,水渠改道......
但这次却没有人听我的,赈灾事宜推行缓慢,我曾问过身边人,但他们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我便身先士卒,亲自下田处理淤泥,动员大家集中焚烧尸首,但都收效甚微。
甚至有人还在城主府门口闹事,我抓了人,发现他们都是不满意我的人。
我问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沉默了。
他们被推到菜市口,血冲刷了整个十字街口。
之后赈灾事宜推进得不错,我松了口气,杀鸡儆猴,莫过于此。
很幸运,因为灾情控制得当,没有瘟疫蔓延,眼看着人们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我只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天灾,它现在应该过去了。
这日,母亲,妹妹,妹夫还有我那可爱的小外甥在家等着我回去,一家人终于可以闲来无事聚在一起,好好聊聊。
但是家里突然起火,等我赶回去时,整个城主府烧得只剩下空架子,我的家人,无一生还。
我看着焦黑的家,愣住了,难以置信。
这时耳畔突然传出一群人的声音,他们肆意谩骂,说火是他们放的,说我这种人就该孤独一辈子。
有一个人我认识,他叫赵常生,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他种的庄稼每年最是好收成,种出来的米也好吃。
发生旱灾和洪灾时,我去他家看过,他的妻子罗青青被淹死了。
小夫妻俩很是恩爱,赵常生哭天抢地,恨不得以身替她,我知道语言苍白,但我还说了不少话安慰他,把他妻子的尸首拉走集中火化了。
我看向他们,觉得这一切好陌生啊。
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值得他们这么对我。
我踉跄地出城,想去找白爷爷,却惊觉他去世很多年了,我摔倒在当初依靠的那棵树旁,七叶简掉出来了。
我幻想着,想着还有一个白衣老爷爷来接我,来摸摸我的头,来告诉我辛苦了,别难过。
我感觉有人把刀伸进我的胸膛,狠狠地搅动着,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疯了似的毁了我大部分的七叶简,等冷静下来,我感觉我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看着四周荒山野岭,我觉得山上有吸引我的东西,但我想不起来了。
我为什么要出城呢?为什么要来这荒山野岭呢?
过了几日,新的城主府建好了,我住在里面,总感觉少点什么。偌大的府邸,空落落的,少了我的家人。
我那几日查阅古籍,却找不见真正能修补七叶简的方法,我直觉我丢了最重要的记忆,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城里人的暴动越来越厉害,我的手段也越来越狠,我不能让这些人影响盈粟城的和平安宁。
那是我一手经营的城,是属于我的盈粟。
我记得这座城发过大水,闹过旱灾。
我记得我的家人被人害死了。
我记得我是盈粟城的城主。
我叫辛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