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走好。”
苏姑娘将女客送到门外,先前焦躁的心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她还是如同往常那样,摆放着坊内绣样。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眸一片黑暗,感知到旁人用手触碰着她的脸。
“猜猜我是谁?”
“阿秋,别闹了。”
她说着,将遮挡自己视野的手轻轻拿开。阿秋趁机问道:“阿挽,怎么样怎么样?客人没有刁难你吧?”
苏挽棠摇头,只说:“没有,客人很喜欢。”
“喜欢就行。”阿秋说着,“我看你那个时候只绣了一点,我都怕你弄不完,甚至都想着让李婶来帮你找个借口,给你拖延几天。”
苏挽棠一听到“拖延”二字,神情骤然严肃,目光微冷,道:“下次别说这种话了,我们都不诚心,客人为何会选择我们?”
“好吧,我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踩到阿挽的逆鳞,摇晃着她的手,小声道,“阿挽我错了,我不提就是了。”
她又转移话题:“刚刚那个绣样,真的好好看……”
说着,她干脆坐在阿挽的位置上,一点都没有占人位置的自觉,双手捧着脸,道:“不过……也不只是好看。哎呀我读书比你少,阿挽你知道的,反正那个绣样,我从来没见过,有可能李婶见过吧。”
苏挽棠听着她的话,心里暗自否认。她知道她的绣技是娘亲亲自教的,虽不及天赋异禀,但好歹将娘亲八分真传给学了去。
如果她都没见过,那娘亲……
应该很难说见过吧。
她见阿挽迟迟不说话,以为自己又说错话:“啊……?阿挽,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啊……”
“阿秋,这不是你的问题。”
苏挽棠平静地说着,满脸疲惫,明显是不想多说。
“好吧,”阿秋看着她状态不好,只能悻悻道,“阿挽,你这面色不对,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坊内我看着就行啦,万一有客人点名要你绣样,我再把你叫出来就是了。”
她虽是阿挽朋友,同为绣娘,她还是有些羡慕阿挽的。
之前她在其他绣娘口中有意无意提起,有些绣娘的名声好,纯纯是因为她的靠山好。
但阿挽不是。
阿挽可是实打实地凭着真本事有回头客的,这镇上没有哪个敢败坏她名声。
苏挽棠拒绝了:“我还好。”
她肯定不可能直接说,自己想跟他学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吧,这也不是什么掉面子的事,就是……
哎,就是有点别扭吧。
“好吧。”
阿秋只能依着她,但依旧守在她身边,实在是让她无奈:“阿秋,别这样。”
她看着阿秋严阵以待的阵仗,如临大敌,这个感觉实在不好。偏偏阿秋直接无视她的手势,硬是说着:“阿挽,这回我可不能由着你了啊,李婶要是知道你出事,她会心疼死你的!”
行吧。
阿秋这回都把娘亲搬出来了。
也不知道这是谁教的,真是让她没招了。
“这门外的棠梨花,可否让我采些走?”
她听见了坊门外有人高声问,阿秋直接阻止:“阿挽,你先坐着,我去问问。”
她只好点头应和,看着阿秋离开的背影,实在是觉得她想太多。
罢了。
既如此,就由着阿秋吧。
她心道。
她探头左顾右盼,不见阿秋踪影,实感心焦。又答应阿秋不会走远,真是进退两难。
待阿秋归来时,却见她隐隐抓着帕子,面露愁绪。慌乱赶到她身边,轻声安抚着:“阿挽怎么了?”
“我……”
她嗫嚅着。
阿秋总是那么敏锐。
在她跟前,她根本毫无秘密。
“阿挽等久了吧?”阿秋自顾自说着,顺带将那棠梨花摆在她跟前。
阿挽喜欢棠梨花。
李婶也是在棠梨花盛开时,收养了阿挽。
阿挽和棠梨花,真是有缘。
“还好。”
她似乎,不太喜欢在人前表露情绪。
“这位是,苏姑娘吧?”
苏挽棠听到了这个声音,和门外要采棠梨花的人声一模一样。
她这才看见此人相貌。
此人容貌秀丽,眉眼如画,墨发用一银簪挽起,身着藏蓝长裙,步调缓缓至她跟前。
“正是。”
苏挽棠微微欠身道。
不论进门人来自何方,身份尊卑如何。
但凡至绣坊,皆为客。
不以客尊贵而谄媚,不以客卑微而轻视。
这便是她心里的准绳。
此人见她神情平和,言行举止更是落落大方,心下好奇。便试探着问道:“这坊内,你可能做主?”
苏挽棠心中警觉,她见客无数,甚少见过眼前人,见面便口出狂言,并不正面回答。
只是同待寻常客人般问道:“坊内绣样丰富,您可细细挑选,若是有想要的,您可让我取下。如若无,您亦可言语道明您所想,坊内绣娘尽力为您绣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