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打雷了。
她怕雷。
这儿可不是阁楼,找个地方躲着都难。
她努力用伞遮挡着自身,尽量让自己看不见天雷。
好像看不见了,就可以当作不存在了。
殊不知这雷声不仅没小,反而越来越响。抬头便见一道白光骤然闪过,吓得她慌乱拿伞遮挡视线。
她是真的害怕。
油纸伞太过轻巧,碰上大风袭击,伞骨被迫向外翻折,伞面上,手上的伞在大风之中不停摇摆着。
眼看伞面要被大风吹跑,她惊喊一声,慌忙手腕收紧,指骨也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直接握着伞的顶端,双手死死撑着伞,才勉强将那欲飞的伞稳住。
好险,好险。
这伞真是金贵,要是吹坏了,又得花大价钱买了。
她不是没钱买,只是对物长情,身边之物很少用不过三年的。
一想到这伞还没用多久就得换新,难免有些心疼。
此地不宜多留,她还是选择逆风而行,小心踏过没有水坑的地方。
风势渐缓,整个伞已经歪斜。雷声已去,雨滴如同细碎珍珠,悄然落地。
她的碎发早已被雨打湿,黏在脸颊两侧,很是狼狈。精心梳好的长发此刻更是凌乱不堪。
她实在无暇收拾,边走边喘着气,抬手将两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抬头却见伞面上有细小的破口。
应该是风大的时候,不小心扯裂的。
她只觉得肩头一片冰凉。偏过头看,却见雨珠顺着破口渗入,落在她肩头,晕开一水花。眉头紧蹙,悉心将翻折的伞骨慢慢搬回原位。单手紧紧握着伞柄,脚步缓缓,惟恐再遇疾风。
幸好。
路上无人,一路顺利。
她缓缓而行,目光眺望远方。
距离书斋越来越近,她隔着窗便能瞭望里面有很多人。
应该都是被大雨困住的。
她想。
那正好,她此行前来,当着这么多人面求人帮忙,还真是说不出口。
那斋门仿佛通了灵似的,见她前来便大开。她佯装镇定,往人多的方向走,发现周遭净被书柜遮挡。
她知道自己选对位置了。
沈砚清看着她进门,脑海潜意识地控制着手中的毛笔写字,低头一瞧,纸张早已变成一黑团。
连个字都没有。
沈明台恰好经过,瞧着纸张的惨状,啧啧称奇。
“景行。”
他无奈地说着。
“难得啊。”
沈明台总喜欢把话说得不明不白。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今天会这样。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着这句话,未想会越描越黑。
“哦。”
沈明台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感到极度不舒服。
“以前兄长总让人专心,如今兄长是忘记了?”
沈明台才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呢。
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被以前的自己狠狠击中,不禁懊悔自己当初为何要说出这番话。
“沈明台!”
他低吼着,实在是不敢吼太响。
因为被人回头注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好吧。”
沈明台无奈摊手说着,满脸无辜地看着他,知道兄长脸面薄,玩过头了就会真生气,还是收敛了些,说起了正事。
“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她一个绣娘,来这地儿能做什么?难不成她能看得懂这些?”
京都世家女能挑出识字的,估计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他自然有底气说这话。
“她认得。”
他笃定地道。
阿挽明面上是锦绣坊的绣娘,但也是李婶唯一的女儿,日后一定会继承锦绣坊,成为掌柜不过是迟早的事。
识字。
那必然是要认得的。
“行吧。”
沈明台无话可说。
此时被沈明台质疑不认得字的阿挽,正与旁人一样,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
这书讲得倒是有趣,总归是有让她觉得难懂的。
旁边的书生倒是热心,为她稍作解释。只当她是个初学识字的人。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能识字已是不易。
李婶向来会为阿挽考虑,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学得识字。
不过这里倒是神奇,窗外雨声泠泠作响,斋内真是安静。雨滴落下的间隙,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墨香。
兴许是这里都是读书人,她也不知怎得,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差点忘了此行目的为何。
待她翻到最后,抬头环顾四周,发现雨声歇,周围空无一人。
“哥,你真不回沈府啊?”
沈明台坐在熟悉的地方,摆弄着茶盏,杯盖碰撞声清脆,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