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她气结。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是懂如何将她激怒的。
“阿挽,我真的会当真的。”
沈砚清还是这般说辞。
至于有没有开玩笑,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苏挽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实在是无可奈何,干脆一口气说完,“我找你,不是因为绣样被退了。”
“秦小姐很喜欢那个绣样。”
“我只是……”
“我只是想,求得你的样稿。因为太多人想要了,我……”
“你要是不肯给的话……也没关系。”
“我自己想办法好了。”
她只觉得自己正面临一场隐匿的酷刑,将想法尽数说出后,始终不敢看他。
她害怕被拒绝,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过……
说出来就真的好多了。
她心道。
至于最后,已经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沈砚清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数看在眼里。
不过寻常一幅画作,她却得做好十足的心里建设,才敢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的需求。
他只有心疼。
他从未想过,要折人风骨。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人独自面对世间风雪,实在太累。
那时他情非得已,但他不希望阿挽和他一样。
阿挽就应该笑容明媚,万事顺遂。
初见不过一眼,便一见钟情。
虽经万般波折,所幸她依旧在他身边。
她遇到麻烦,他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他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替她分担一点。
亦或是,成为阿挽最后的退路。
他笑了。
他笑阿挽,终于能向他迈出第一步了。
那剩下的九十九步,就让他来奔赴。
“好。”
什么?
苏挽棠抬头,看着他朝她走来,温和的大手轻拂过她的发顶。
他肆无忌惮是真。
她觉得安逸,亦是真。
她曾坚定地拒绝过,也在不经意间动心过。
这些,都是真的。
斋外雨过天晴,窗外点点雨水,映衬在绿植上。阳光从窗户缝隙中照入,绿植周遭泛起点点碎光。
斋内亮堂不少,温暖的阳光包裹着她,让她沉浸其中,分不清真实与虚妄。她双手环在他的肩头,他双手拂过她的后背。
真好。
如果往后余生是这种活法,那她或许,也能接受。
她在心底默默铭刻着。
“好。”
沈砚清生怕她听不清,又说了一遍。
“你答应了,是吗?”
她轻轻地问道。
“对。我教你。”
他说着。
“阿挽,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想。”
我做不到的,我也会想办法为你做到。
这是我对你,无声的承诺。
他在心里默念着。
苏挽棠的心如同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她看着他的侧颜,瞧见他眸光深沉。
话语不加修饰,在她听来,确是真挚。
她不是没有见过一对男女情定双生,成为壁人。
他们初来绣坊求同心结时,有的公子能说会道,总能哄着人开心。
也有的公子实在缄默,却在眉目举止间满是在意,足以羡煞旁人。
时过境迁,当她再次见到人时,只觉世事无常。
昔日壁人分道扬镳,她在来求绣样时,眼神如同蒙了灰般,满是落寞。
她不知晓为何分离,只知晓世态炎凉。
这世间,若两人结为姻缘,伤的终归还是女子。
看到他接过绣鞋的那一刻,落寞,难过,是真。
恨过,亦是真。
如今他再寻她,出手帮她是真。
在乎她,亦是真。
她贪恋,不假。
她不敢赌,亦是真。
她就像多年未曾得到糖果的孩童,长大后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颗糖。
不会欣喜,也不会理所当然地夺走,吃掉。
而是会害怕。
她害怕失去,所以选择拒绝。
“阿挽,我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声确定着他的归属。
因为他中意她。
“阿挽,你想不想去京都?”
沈砚清突然问出这一句。
京都啊。
镇上哪个人不想去?
每个人都说京都繁华,可终归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见她神情微动,趁机道:“阿挽绣技极好,迟早会去京都的。”
去京都?!
她吗?
她就一普通的市井女子,竟然也能……
去京都这样的地方了?
若是那一天,她苏挽棠也能去那儿开一间绣楼,那该多好啊!
“会的。”
他道。
“阿挽,你要多自信一点,很多人喜欢你。”
“你值得世间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