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别的嘛……
到时候再说。
他在心里摸摸盘算着,却看见阿挽的眸光隐隐控诉着不满。
“我错了阿挽,我保证不会这番待你。”
说着,他将书桌理了个干净,书籍整齐叠成一摞,放在一旁。
眼前的空间足够宽敞,够他俩用的了。
至于那张宣纸……
阿挽喜欢,他干脆就留下。顺带解释道:“这宣纸可是半熟宣,纸感细腻,正好适合你用,倒是旁边那只毛笔不行,我再给你拿一支来。”
苏挽棠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实在是想不明白,一只毛笔而已,她将就着用,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过多久,她见他缓缓朝她走来,将手上的毛笔撕开包装,轻轻蘸着清水软化,然后在水盘边缘细细刮去多余的水分,说这话,手上动作不停:“桌上那支太旧,我用倒是没什么。阿挽毕竟初学,还是用新的好。”
她轻轻地应和着,微微鼓起小脸,看着他俯身为她做这些,心思早已神游云外。
待他一切就绪,便瞧见她这番模样,按耐住用手指点点,面上笑容依旧:“阿挽,回神了?”
这人笑起来可真是好看。
她又一次被晃了眼。
他看着她乖乖地握着铅笔,随后将自己的右手叠在她的右手上,缓缓用着手腕,带着她的手,让笔尖轻轻落在宣纸上。
“你……你说了你不会那样的……”
苏挽棠只觉得自己被他欺骗。
“阿挽。”他低声为自己辩解,“我这可是让你能更快学会。临摹好费事的。”
他自己可是临摹了好多字画,才有如今这番功底。
他可舍不得他的阿挽受这番苦。
苏挽棠无话可说。
“我没闹你。”
沈砚清道。
他一笔一画,在宣纸上轻轻勾勒出轮廓。
不过是随意几道线,苏挽棠却觉得山水已初具形态。就连沈砚清想带着她的手腕继续绘制,她也并未觉察。
“阿挽?”
他唤了好多声,才见她回过头来。
“啊,怎么了?”
她完全在状况外。
“没有。”
沈砚清很自然地说着。
她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画作,一言不发。
“阿挽这是……累了?”
他瞧着她单手撑着脑袋,目光渐渐淡去神采,试探着。
她的鼻尖轻轻哼着,沉重的脑袋压在左手上,稍不留神,便让左手放倒在桌面上。
他抬手,小心地将脑袋从手上分离开。看着她将自己的头发弄得些许繁乱,转身从书柜上取出那把木梳。
此木梳,可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
若在京都求此物,定然是有市无价。
沈母姚氏可是动用多重关系,为他求来这一小段紫檀木。
其雕刻手艺精巧,姚氏在他离行前,特意让他带在身边。
她曾言,若是他在路途中遇见意中人,便将次木梳赠予她。
他曾问姚氏为何,姚氏却道,他比景行性格温润,倒是能做的出为女子梳头的。
当初他不以为意,如今再见手中木梳,只觉其中深意。
“哎呀,我忘了。”
他两指扶着眉心,满脸懊恼。
嗯?
她没听错吧。
沈景澈竟然会忘事儿!
难得啊。
不过……
她还真的很好奇,他会忘了什么事儿。
她的眼眸清亮了不少,他看着她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便满心欢喜,下意识将话语道出:“我忘记,给阿挽梳头了。”
给我,梳头吗?
她歪过脑袋,眉目变了变,试图确认此话是否为真。
“阿挽,对你,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他平静地说着。
可是,他……
他会吗?
她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不会呢?”
沈砚清嘴上说着,心里其实没底。
因为他连姚氏的头都没梳过。
这是他头一次,想给一个人梳头。
苏挽棠看着他神色镇定,实在是想不出他为何不会给女子梳头了。
毕竟他连刺绣都会。
“嗯……”
她心里期待着,可话一出口,却还是带着三分纠结。
沈砚清低声哄着她:“阿挽,我会的。你要是累,闭上眼,先小憩一会儿可好?”
她还想辩驳,却发现自己早已沉溺于名叫景澈的海。
此人话语如同深海中的海妖,稍稍听上几个字,便能轻易让自己的意志陷入沉睡,不经意间便被人带跑。
他看着苏挽棠的眼眸缓缓闭上,扑腾的眼睫毛渐渐恢复平静。
低着头,细细地观摩着她的眼。
好漂亮的眼眸。
他抬手,轻轻地将她的发簪取下,平稳地放在桌上。随后撩起一小缕墨发,用木梳细细梳过。
墨发流过他指尖,他只觉得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