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尖刺被人温和的抚平,脆弱的内里流露,只会让他用尽所有,拼死保护着内里。
她知道这种感觉。
所以,她说不出让人不必要强的话。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她的话……
只要她能帮到他,那她也会拼尽全力。
今日之恩情,她便记下了。
良久,他才敢正视她,看见那道温和地眸光,他很想道尽当年事。
却发现,当年事如同千丝线,纷乱相交,怎么捋都捋不清。
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如何说。
“阿挽,我……”
“对不起。”
“我知道那样做,不对。”
“我放你自由,你走吧。”
阿挽这样能飞到高处的鸟,不值得为他沉寂多年的枯树停留。
他说着,触碰到她的目光时,下意识选择躲避,却发现她依旧坐在那里,等待他回头。
她的眸光温和,眉目之中从未显露责怪。
这样的目光,以前他只在姚氏眼中见过。
多久没见到了呢?
他在心里叩问着。
只如此,他放弃了所有逃避的念头。
“我不会走。”
她道。
“如果你需要,我也会帮你。”
她用他的方式,给他回礼。
他骤然抬头,直觉耳边听到的声音如同天籁,不敢轻易错过。
是他妄想,贪图眼前人在身边。
他曾用极端偏执的方式扣留了她,如今他的心里防线渐渐崩塌。
“但我……”
她还想保留最后的自由。
如果只是为了报恩,她待在他身边,也不打紧。
但是,能不能……
不要将她锁在一处,除此之外无路可去。
“阿挽,怎么会呢?”
沈砚清知道,苏挽棠是不想一辈子呆在他身边,满眼都是他,然后……
丧失了自我。
他只想他的棠梨花,能盛开永世,然后,盛开得肆意。
“我还想要你,又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社交。”
“然后,活的恣意。”
“你不必拘泥于家宅大院。”
“你可以要我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
他知道这世间对女子颇为不公,所谓男尊女卑,不过是牺牲女子,来展现所谓的男子雄风。
可是,若无女子□□裙摆,岂会有男子诞辰于世间?
家宅和睦,离不开女主内。
女子从早到晚劳心劳力,没有得到体谅不说,反而还落不得好。
他的父母为少年夫妻,一路走来,所临风雨无数,如今更是恩爱如初。
若是同旁人提及,想必会云“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府乃商贾之家,父亲靠下海经商为业,待在家中时日甚少。母亲在家中以女工为乐,偶尔贴补家用。
他年少时便在读书上展露天分,父母便举财将他送入学堂。为此对他寄予厚望,愿他早日入仕。
父亲重情,不论是待母亲,还是待他,待景行,亦或是族中叔侄。
在他看来,父亲已经足够好。
锋芒太过,终归是要遭人惦记的。
父亲白手起家,事业渐渐有成,叔侄分到一杯羹还不满足。
如今见他日益强盛,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
偏偏那时明台贪玩的很,他实在是难以招架。
自此,他知晓自己此生再也不能入仕,便用尽积蓄,在锦绣坊边上开了间清墨书斋。
离家多年,甘苦一人尝,冷暖一人知。
幸得命运眷顾,让他能在此安身立命。
如今不过是而立之年,他早已不会因贫困而束手束脚。
他总会看见那些背着木箱而来的书生,手握毛笔,将书中的文字誊抄于纸上。
他敬重读书人,从未收过笔墨钱。而书生亦善,向来爱惜斋中书册。
甚少有人知晓他会绣样。
而他也未料到,绣样却让他离意中人更进一步。
苏挽棠的目光看向他,只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不过是几步之遥,他却踌躇不前,那双桃花眼中饱含着泪水,迟迟不肯落下。
她凝视了好久,好久,才见泪水夺眶而出。
泪水从脸颊滑落,落得安静,落到最后却不知所踪。
她看见沈砚清染红的眼眶,不顾他的惊讶,冲上前,紧紧抱住他。
他的双手悬空,无处安放,低头瞧见她的头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缓缓靠近,在快触碰到她之时,又停滞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
阿挽太好,而他身上满身泥泞。
会把她弄脏的。
他终究是贪恋她,用手指轻轻勾起她的头发,抚过发尾。良久,他才回应了那个拥抱。
阿挽啊。
他仰头望着眼前的那顶墙。
墙很大,大到他们在此地都很渺小;墙又很小,小到他隐匿的心思都不敢揭开。
这次过后,他就真的不会再放手了。
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