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云意识回笼的瞬间,晕倒前那荒诞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郑笛庭非人的虚影、美丽的女人突然变成小女孩。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
“你醒了?”
一个低沉悦耳、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何子云瞳孔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顾景川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他正微微俯身,眉头轻蹙,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他们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何子云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某种冷冽植物的清香。
这里是……片场的临时休息区?
他正躺在一张简易折叠床上,身上还盖着顾景川之前穿着的那件黑色外套。
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在那个奇怪的地下室里吗?怎么会……
“我怎么在这里?”何子云撑着发软的身体想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顾景川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轻柔,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场务发现你晕倒在休息室门口。”,他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晕倒在那里,你不是今天请假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关怀无微不至,表情完美得无可挑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影帝不仅演技好,为人更是温柔体贴。
然而,就在何子云几乎要溺毙在这片的温柔的海洋之下时,他的脑子里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入了一连串与顾影帝表面极度反差地心声。
「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脸色这么白,手腕也这么细……是不是平时都不好好吃饭?人类真是脆弱,真想把他圈养起来养好一点,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拍摄进度了……不对,我在想什么?冷静,顾景川,冷静……不能吓到他……但他好像看起来真的很需要被照顾。」
这声音……是顾景川的?!
这急促地语调,充满了某种近乎焦灼的担忧和一种……难以理解的情绪,和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温和差别也太大了吧!
不对,他不是能听到妖怪的心声吗,那他能听到顾影帝的声音是不是说明他也是妖怪?!
何子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几乎是弹开的,避开了顾景川试图探向他额头试温度的手,眼神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慌乱。
顾景川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你怎么了,是我碰到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他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甚至因为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仿佛刚才那段偏执的心声只是何子云的一个幻觉。
何子云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暗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世界是真的有妖怪和神兽。
而眼前这个备受追捧、温文尔雅的影帝,在无人知晓的皮囊之下,果然……也是一个非人的存在。
巨大信息量的冲击下,何子云几乎无法思考。他看着顾景川那张完美无瑕、写着关切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另一一种古怪的说不上来的情绪,从他的脚底直窜头顶。
“没,没事。”何子云听到自己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结巴,“可能,可能是有点晕,还没缓过来……对不起,顾哥,谢谢你照顾我。”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顾景川的眼睛,生怕从那片看似温柔的深渊里,再窥见任何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思绪。
片场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何子云蜷缩在折叠床上,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小心踩入了巨大猛兽巢穴的猎物,而那头猛兽,正披着优雅的皮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关切的话,但是心里却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想法。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这部戏?
想归这么想,何子云休息了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在折叠椅上摸到一本已经快被捏变形的剧本。
顾景川刚才照顾自己的时候还不忘看剧本?
何子云觉得很离谱,他觉得顾景川改名叫顾敬业算了。
思绪还有些混乱,但何子云的紧张褪去了一些。
他觉得就算顾影帝是妖怪,其实也没多大问题,毕竟……
这个妖怪好像对自己……并没有恶意?虽然那个心声有点偏执得吓到他了,但是回顾一下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其实人挺好的,甚至,好得有点过头了??
何子云还能想起顾景川递来温水时,他那担心的神情,以及那句体贴的“小心烫”。
一种莫名的、古怪的、近乎荒谬的认知逐渐在他心里浮现。
顾景川该不会……喜欢他吧!
何子云立即用力甩甩头,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按回手里的剧本上。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肯定不会,顾影帝他只是人比较好,不对,妖比较好,人妖恋是没有未来的!!明天还有他的戏份,绝对绝对不能搞砸了!
…………
“小何,今天这场戏,是你饰演的聋人作曲家第一次用手语对着景川饰演的顶流歌手‘唱’出自己写的歌,这场戏你的情绪要饱满一点,因为没有声音,你要演绎出无声胜有声的那种感觉。”
何子云点点头,随着导演的一声“action”,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顾景川,手指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