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走太快,怕脚步声被听到,夜晚的苗寨安静得像一幅画,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他远远地跟在顾景川身后,借着树木和建筑的阴影隐藏自己。
顾景川朝着溪流的上游走去,那边有一片比较开阔的水潭,白天的时候何子云路过过,水很清澈,鱼也很多。
节目组在每个嘉宾的住所入口都安排了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确保没有私生饭或狗仔队闯入。
所以嘉宾住所除了本人,不会有其他人到访。
何子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看到顾景川走到水潭边,负手而立,月光将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雕塑。
四周很安静。
然后,顾景川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出来吧。”
何子云瞳孔地震。
出来?谁出来?顾景川还真是和别人私会?!
水潭的水面忽然泛起了涟漪。
起初是很细微的波纹,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波纹越来越大,水中央出现了一个旋涡,旋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何子云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一个人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不对,不是人,准确来说是人形的上半身。
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
这是是阿月!
篝火晚会时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个苗寨男孩,此刻光着精壮的上半身,月光勾勒出少年修长的身形。
但他的下半身……
何子云瞳孔骤缩,差点惊呼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一条巨大的赤红色的鱼尾映入眼帘,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像是火焰被凝聚在了水中,而随着鱼尾上升的水流像是岩浆流淌的行动轨迹。
鱼尾的末端浸在水里轻轻摆动,搅动着水面的月光,碎成一池金红。
而阿月的眼睛不似刚才的浅淡,而是也变成了赤红色。
像两枚浸在血中的宝石,妖异而冰冷,与那张精致的少年面孔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反差。
妖怪。
阿月居然也是妖怪吗?!
一个念头在何子云脑海中浮现,顾景川半夜出来见人,而这个人正好是阿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顾景川喜欢的那个人就是阿月吗?
阿月长得那么好看,身上有一种干净又神秘的气质,和顾景川站在一起,两人确实很般配。
而且他们是同类,都是妖怪,都拥有漫长的生命和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世界。
而他只是一个寿命极其短暂的人类,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搞不清楚,在遇到顾景川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听到妖怪的心声。
他拿什么和阿月比?
何子云缩在石头后面,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得透彻。
初见人鱼时的震惊,此刻全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取代,他咬着嘴唇,却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哪怕难受,他也想知道顾景川和阿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是他误会了呢。
阿月的上半身浮在水面上,赤红的鱼尾在水下缓缓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他看着岸上的顾景川,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阿月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依旧是轻飘飘的。
“你不该在这里。”顾景川的语气冷淡,“你为什么要接近他?”
阿月知道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但是他歪了歪头,表情似乎有些无辜。
过了片刻,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因为怕我伤害他?”
“回答我的问题。”顾景川的声音沉了几分。
阿月沉默了片刻,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吊脚楼,那里安静无声,只有月光静静流淌。
“我喜欢他。”阿月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何子云离得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他只看到阿月笑得很开心。
顾景川皱着眉提醒,“你和他才见了一面。”
“一面就够了。”阿月收回目光,看着顾景川,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他长得好看,身上有好闻的气息,我很喜欢。”
“从见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很喜欢他~”
顾景川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月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
“人和妖是没有结果的,人类寿命极其短暂,转瞬即逝。”顾景川喃喃道,不知道是说给阿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们这些活了千年的妖怪,总是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顾景川的眸色微动,并没有否认。
阿月抬起手,看着水珠从指尖滑落,一点一点滴入潭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我比你们这些妖怪都清楚这一点。”他说,“因为我的父亲,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顾景川闻言,目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