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疏尘不知,干脆沉默。
“养料。”尹净时余光扫过他们,视线落在最近处那对夫妻,
“最早的约在三百多年前,但合欢花妖在千年前就被沈拙亲手种下,以沈拙执念为念生长。她不足千年幻化人形,便是因为诱骗人族入幻境,吸收他们的运道、信力,助长修炼。”
在进入道观之后,花妖一触碰尹净时,便被他的护身灵气所伤,也能说明其道行来路不正。
千岁花妖,以千年前一人族的执念为养,修炼方法邪异,其修为必不是寻常千年妖族可比,所以妘穆不惜召出本命法器——戍苍剑,以求保全。
思及此,尹净时不再废话,眉心冰凌花在月光下愈显透亮,嗓音沉沉,越发幽远:
“只见纵横落,宁知远近来。
飘飖还自弄,历乱竟谁催。
浩浩过三暮,悠悠匝九垓。
鲸鲵陆死骨,玉石火炎灰……”
尹净时双手抱着妘穆,凌空闭目,一阵玄妙的波动自他周身扩散。
寒冰之气从林间弥漫开来,在触到花妖的一瞬,毫不留情地将她冻结。
这时,一点冰凉落在陈清嘉眉间,她于混沌中醒来,却见飞雪漫天,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境。
李无弦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那点冰凉在触到她体温的一刹那融化,变成晶莹的水珠躺在掌心,一眨眼,水珠又倏忽消失不见,渗入肌肤,融于骨髓,先前被伴生蛊噬咬的神魂被缓慢修复。
片刻后,尹净时终于降落地面,睁开眼,眸底还结着一片霜色。
他一步步自林中而来,足下霜花随着他的步子凝结,隔绝了他与那片土地。
雪花还在降落。
他不肯踏上地面,不愿沾染纷杂因果,只低头替怀中人挡住了飘扬的雪。
但不论愿与不愿,他身后,最前沿的一片“合欢”根系已被悉数冻结,生长停滞,皮肤亦不再皲裂、暗沉。
霜雪在凌晨的鱼肚白中几乎透明,好似老天的馈赠,落于与他们一面之缘的司机眉宇,他若有所觉,轻微地动了动。
尹净时毫无所察,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紧抱着妘穆,径自经过赵疏尘三人,顺着溪流向下行走。
。
青棠观后,小溪曲折迂回,顺流而下,汇于霞梧山脚,扶光寺旁,金华名湖——夏墅泽。
凌晨,半山腰的寒气漫不过山麓,残月依稀,天边深浅的蓝渐变转换,隐约有零星鸟啼。
尹净时将妘穆放于夏墅泽中央莲花丛中。
这几日未曾下过秋雨,晴好天气,山脚下扶光寺是一块暖和的福地,夏墅泽满湖的莲花未曾凋谢,用来温养神魂再好不过。
“是禾清宴!他们果真在那。”李无弦指着湖心亭道。
但经此一遭,不敢轻易上前,与陈清嘉和赵疏尘都齐齐看了尹净时一眼,生怕是什么陷阱之类。
尹净时拧眉,直觉其中有什么古怪,但湖面平静,偶或有草鱼吐几个泡泡,泛起涟漪。
并无异动。
于是只好道了声“小心”。
花妖受指示把他们抓来,又不伤害这几位小朋友,想也是看出了这几个人出身世家,身份恐是她惹不起的,所以没有将三人当做养料“种”下。
如果说那千年灵族最终目的是将他们引来夏墅泽,那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经合欢花妖之手?
难不成是想借刀杀人,借他们之手处理了合欢花妖?
他选择与花妖合作,又一边算计着,过河拆桥,又是为了什么?
尹净时沉于自己的心绪,目光始终停留在湖心的妘穆身上。
直觉告诉他,这位千年灵族必然和沈拙、妘穆,乃至于他,都有牵扯。
可千年前的灵族几乎在宿山两次战役中覆灭,即便有侥幸活下来的,也回归天池,再不涉足人间事。
真的会有这样的灵族存在于世吗?
尹净时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赵疏尘他们还没把那三个人带出凉亭。
他凌空而起,飞跃至亭中,却没有半点他们的身影。
再一抬眸,不远处莲花丛中央的妘穆也消失无踪!
但他分明没有感受到半点异动。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尹净时余光掠过那片粉嫩莲花,葱翠的莲叶静静浮于水面之上。
九月金秋,正是莲蓬成熟的季节,中有嫩白的莲子在晨光下散发沁香,湖水清澈,莲藕也……
对!
他怎么忘了?
莲乃佛门圣物,莲花、莲子、莲藕若共生相伴,则被并称为“三生花”。
而这被人族奉为至纯至洁的“三生花”,却常常被修武之人用来与棺殓葬,传闻如此便可往生无恙。
澄澈湖面映出他一张苍白的脸,不过瞬间,涟漪荡漾,旋即被天边一朵浮动的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