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她亲身骨血灵肉炼化而成的凤髓,给她破败不堪的凡体带来无限生机,灵气隐隐萦绕周身,此时妘绯昼才有了重活一世的实感。
她仍是那个灵族的妘绯昼,却可以不再做人间帝王!
上天当真恻隐怜悯?
天若有情天亦老,妘绯昼在“过去殿”三面六间耳室洞开之时冷然一笑,神情好似与千年前重合,又仿佛有了什么新的东西悄无声息生长。
那陌生又仿若熟悉的感觉名为自由。
既然自由,她又怎会轻易放过?
妘绯昼将重伤未愈,又奔波了一夜的尹净时护于身后,目光掠过一众伴生者,看向那最前头的指引人。
指引人光头矮胖,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五官寡淡,显然事先施了障眼法,他双手粗糙,一甩长鞭,嗓音沙哑:
“想不到真能看到崇武帝再临人间,我还从未与灵族交过手,这一单倒也值了。”
妘绯昼不明其意。
一旁六个小朋友尽皆目瞪口呆,吃饱了家长的狗粮,又冷不防被这变数一惊,赵疏尘和陈清嘉虽及时反应,却只有赵疏尘这个已经接触家族事务的人明了:
“黑鞭厚掌,光头哑嗓,是暗网上杀手榜第十——不惹僧!”
妘绯昼不懂什么暗网,却听懂了“杀手”二字,只是对这位“不惹僧”的排名不大满意:
“第十?”
赵疏尘见她不以为意,也不知道她眼下到底实力几何,急道:
“小心,他的天赋是雷电!”
有没有让妘绯昼警惕赵疏尘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他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不惹僧”的注意。
“这位小朋友知道的挺多,但恐怕,从今往后你就再也说不了了!”不惹僧手中黑鞭忽而向赵疏尘掠去,鞭花寸寸,看似华丽柔韧,实则利落干脆,内有无尽力道蕴含。
他是身负内家功夫的正统修武人族。
妘绯昼不管其他,身形一闪,挡在赵疏尘面前,手握漆黑短剑,语调悠悠:
“你那破锣嗓才该止息,太难听。”
“你说什么!”不惹僧手腕翻动,长鞭遍布雷电,如一条灵动蟒蛇直指她面门。
妘绯昼短剑被他一绕,火焰登时窜起,手腕却好似钢铁般结实,不动如山。
火与雷电霎时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我说——”妘穆抽出短剑,与鞭身林立倒刺剐蹭,“你声音太难听了——你耳朵不好吗?”
不惹僧不怒反笑,眼中杀气反射寒光,几乎凝结实质。
宫室内夜明珠被两人罡风扫荡,破碎在地,透出支离的光。
两人一触即分,仿佛方才只是大战来临前的试探。
“你不会以为雇我来对付你们的人,只让我带了这些伴生者吧?”
妘绯昼蹙起眉:“什么?”
下一瞬,她腹中忽的一痛,丹田还未被完全吸收消化的凤髓,毫无征兆地碎裂!
她亲手炼化的骨血竟好似受到什么指引,横冲直撞,硬生生从她丹田剥离!
“怎么会?”妘绯昼清醒地感受到那熟悉的一部分叫嚣着离开,充盈的力量被霎时抽离,额间汗珠密布。
得到之后的失去总更为痛苦。
戍苍剑自她手中消逝,火焰好似萎靡,一记雷电之鞭再次甩来!
“沉水!”是宋旻。
她召出沉水剑,剑身直没入身前玄冰地面,以此为中心,一道水色透明结界扩散!
赵疏尘亦周身燃起暗红火星,星子直入不惹僧眉间,暂时制住了他的动作:
“烬梦!”
宋旻长舒一口气,手中还结着印:
“不枉我前些日子苦练。”
眉宇却不减凝重。
“别废话了,”赵疏尘费劲地□□幻境,气海翻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净时扶起了妘绯昼,她重新将那血红的凤髓补全,握于手心,痛楚如潮水般暂时消退:
“这人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的凤髓。”
“那怎么办?”齐咎翻找出贴身藏着的乾坤袋,“我的法宝呢?有没有能用的?蚀蛊盅?无量灯?”
尹净时摇头,于半山腰的一场灵雪已经耗尽了他的气力:
“此处的伴生者已经成型,伴生蛊与他们同生共长,即便蚀蛊盅也无法引出。至于无量灯……即便可以增强沉水结界的威力,却会极大耗损宋旻和驱使无量灯的人气力。”
宋旻急急开口:“我不怕!”
她暂且不去管宋厌是不是宋厌,妘穆又是不是妘穆,也不去想她俩之间的千丝万缕。
眼下,她只要她好好活着,只要他们都好好活着!
齐咎也自告奋勇:“我也可以!”
禾清宴:“我来为他们补充气力。”
尹净时动了动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妘绯昼于此时紧握住棱角分明的温热凤髓,温度蔓延掌心:
“那我们,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