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革履的人没有说话,两人在结界中齐齐归于沉默,对岸相望,电光火石之间有锐利萌动。
那人倏然抬手,湖心蓝绿凤凰石与其着装交映,幽蓝的玄光霎时扩散。
妘季则更加握紧手中躁动的凤髓,五指屈起,青筋暴突,掌心被高温灼烫、灼伤。
谁都不愿后退,两相僵持。
妘季却一勾唇,袖袍一挥,蓦然撤去了结界!
夏墅泽湖畔的游客顿时被此处的玄光惊动,尽皆望来!
那人终于在四周游客的摄像头扫来之际撤去,嘴唇动了动,连凤凰石都遗落。
妘季一把捞过湖心的玉石,乌黑的长发披于火红衣袍,大方地原谅了那人方才的一句“疯”。
疯?
妘季望了望手中的两块石头,好似看不见掌心烫红的血痕。
疯,又如何?
。
近几日金华霞梧山太热闹。
先是大半夜山间村落有人看见半山腰有一道突兀红光,紧接着便反常地落了一场大雪,冻住了大片的合欢林,据说不少合欢都被冻死,有关部门还特意请了专人查看。
的确,那片合欢春末夏初开花煞是喜人,这下子平白影响了旅游业,政府关心也是正常。
但不知道山脚又出了什么事,整个霞梧山都被封住了,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听说那霞梧山脚的扶光寺旁,夏墅泽出了奇人怪事,有不少人在大白天看见了水鬼!
还有人拍到了零星的影段,但都只有一个火红的背影。
可虽说只有一个背影,当了真的不在少数,甚至有传言,当日水鬼不止这红衣的一个,本是有人专门去捉鬼的,后来却凭空消失了,指不定被水鬼拖入了湖底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有关霞梧山的传言甚嚣尘上,官方只好装死,等着风头过去。
奈何猎奇的人太多,一时金华成了国庆假期的热门圣地,小上了几波热搜,平白无故的也算有了热度。
没听见伤亡,当地的商户无可不可,只苦了金华异寮分局。
今日上头特意派了人下来巡查,听说领头的还是新上任的副处长。
但临时抱佛脚也没用,接到消息的时候这位副处已然在飞机上了,收拾收拾迎接,一众人在机场却没碰着人。
一打听,好嘛,径直去了陈家。
啧,再怎么说陈家与他金华异寮分局也算是合作愉快了这么多年,怎么有这种门道都没听他们提起过?
忒见外!
。
秋雨憋了这么多日,终于在这时节爆发,狂风卷境,乌云翻滚,隐隐有深紫发白的惊雷酝酿。
雨如豆子般兜头而下,打落了满院树影,水深几许,急雨带起污浊,浇灭了狂躁,亦揉碎了院中人的衣料。
三日三夜。
院中人跪在紧闭的卧房前已三日三夜。
她低垂着眉,脊梁笔直,眼睑下乌青发紫,顶着雷电骤雨,旧伤未愈的身体在狂风中微晃。
混沌中有轻微的脚步声自院门口传来。
他端着药碗,仿若没看见她,从连廊走到卧房门前,神情自若。
最终却还是在推门的刹那顿了步子:
“你,起来罢。”
倔强的少女终于抬起头,嘴唇苍白干裂,膝盖日前受风吹日晒,此时又被泡在冰凉的雨水中,早已失去了知觉,腰背被雨点拍打,一双眼分明挣不开,却好似有一束光向尹净时看来。
她许久未说话,嗓音也沙哑,不复日前沉缓:
“我……”
“去换身衣服再来。”说罢,他便进了卧房,关上了雕纹木门。
陈清嘉眼眶微红,心知这是应允的意思,迟缓地起身,周身如同锥心噬骨,她嘴角却依然噙着抹难得的笑,几分惨淡。
妘绯昼这一觉睡了许久,久到凤髓被吸收殆尽,修为恢复了原先五成,灵气在周身萦绕悠转。
这场梦实不算难熬,比之漫无目的地在沧溟弱水河畔彷徨徘徊好上太多。
至少她还能在梦中见到母帝与父亲,甚至还有兄长、妘季,也有……
沈拙。
那是昭德三十一年,她在禹杭扶光寺初遇沈拙。
直至昭德三十六年,她被母帝召回都城,由新任国师尹净时迎回。
灵族与人族不同,有父有母的灵族如被生养,成长期只需五年便可成长为人族意义上的成年。
她于其时私逃出京,于盛夏时节,邂逅了满山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