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阿姐你嫌弃我,还、还要我替你挨板子……呜……阿姐你老是欺负我……呜……”
妘绯昼耐心耗尽,厉声道:
“不许哭!”
妘季抽噎一声,碍于其往日积威,怕她抬手打人,只得屈服,但想来想去还是不服气,一扔手里的衣服,大着嗓子威胁:
“今日是皇兄当值,且看他放不放你出宫!哼!让你每次出去玩都不带我!”
说罢便气鼓鼓地坐到妘绯昼的梳妆镜前,眼睛还红着。
妘绯昼眉头一挑,哪儿能真的受这连生长期都没过去的小屁孩威胁,既已被戳穿心思,也懒得继续哄骗,拔腿就往宫外走。
小屁孩装模作样生气,却从来不真的告发她。
有几回被她牵连,受母帝的罚,竟也一声不吭,就是眼泪还是流了一大箩筐,使唤了她整整三天。
给他惯的。
至于这位大皇兄……
正因为是大皇兄当值,她才能顺利出宫。
。
祁溯那个纨绔子弟于吃喝玩乐最是精通,顺着他推荐的地方,妘绯昼第一站就来到了被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禹杭。
而今一看,当真不同北国风光,就是盛夏忒磨人,免不了要找个阴凉的地方歇脚。
恰巧,听当地人说新建的扶光寺是避暑胜地,旁边还有天然湖泊盛满莲花,端地好风景。
既如此,她便拔脚来了。
来了之后,新建的寺庙碧湖旁却没多少人影。
奇怪,难不成是天气太热,所以都懒得出门?
不对啊,今日不是七夕么?
妘绯昼这才记起,方才那位摆摊的老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奈何她腿脚太快,走得太急。
她看了眼掌心的红头绳,纤细的绳无风自颤。
再抬眼时,周围别说人影,连青蛙□□都不见一只。
妘绯昼略略抬眉,将红头绳塞进窄袖,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夏风本该和暖笨重,西北方向却飘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潮湿,但湖面好似铜镜,一丝波澜也无。
她敛了眉,假作不知,背对那方向,掌心却渗出一点潮湿。
忽而,她脖颈后的碎发微微飘扬,她迅疾转身,身形掠出残影,锋利的匕首向那道无形厉风挥出!
就在她即将召集业火,匕首隐隐闪烁红光之时,一道削薄颀长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那厉风之前!
妘绯昼只好速速收起剑锋,利刃回鞘之间,她抬眸隔着簌簌落叶望向来人。
四起的厉风亦随着此人的到来寂灭,一抹书墨味道弥散。
只见他剑眉星目,本该十足的英气却被其苍白的面色中和,紧绷的下颌处被她剑气划出一道细小血痕,与其过分冷静的黑眸相映,又平白添了几分她说不出的感受。
见她收起利器,他身着长袖广袍,对她一揖:
“姑娘身怀武功,可是收妖人?”
人、异两界虽泾渭分明,但近年来异族作乱的事件各地都平白多了不少,于是人族便有了习武的“收妖人”这一行业兴起。
妘绯昼不动声色,暂且默认:
“你又缘何在此,还要护着这作乱的异族?”
书生敛衽再行一礼,面色更苍白了几分:
“这异族于我有恩,所以小生不愿有人在其死后还搅扰他的清净,在此报恩。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原来如此,所以只见无形厉风,不见其形,想来这位异族应当身殒此处,且有夙愿未了,所以不愿彻底消散。
妘绯昼细细打量书生一番,确定他真的是个普通人族,没有内功,更不用说法术神通。
她道:“我有一祖传技艺,可超度异族,使其安然往渡异界,你可要我帮忙?”
“超度?”书生显然没听说过异族还能被超度的术法,望了身后的碧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愿请姑娘一试。只是……”
妘绯昼:“请讲。”
“我身无长物,恐无以为报。”
妘绯昼哂然一笑:“我当是什么,那便……”
她刚想说那便不必放在心上,转念一想,那朝堂之上的大人,国子监里的书生,哪个不是穷讲究?
若真要这么说了,他必当依旧过意不去。
便改口道:“那便今晚陪我逛一逛禹杭。我初到此地,不识风土,恰恰缺个指引的人。”
可今晚不是七夕吗?
书生视线自她一双笑眸移开,脸上忽而有了些许血色,又敛眸作了一揖,轻道了声:
“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