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溯于拐角处瞥过梅林后的鬼鬼祟祟,只装作不知。
想跟就跟便是。
訾旼生怕这万一真是个妖怪,一路跟着来到小院。
老太傅刚好起身,正写字帖,一抬眼瞧见院门边的祁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訾旼远远瞧着老太傅短暂地愣怔了一下,随后就急急搁下笔,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确定了祁溯所言不假,她刚想“功成身退”,领子却冷不防被人揪住:
“外祖父,我来的路上瞧见这位姑娘,她说要来跟您一同练字呢。”
这……
从何说起啊?
。
北境极寒之地常年飘雪,广袤的雪地与高阔的天遥遥相接,整个世界唯有蓝白二色,杳无人烟,更沉静无一丝声响。
远处天山隐现层叠,中央怀抱一汪碧湖,名为天池。
或有朝霞漫野,金顶灿光普照,缭绕云雾四散而开,湖水冰面缓缓融化,平整好似一面巨大的水镜,倒映出天地万物,没有一丝波澜。
此时,天池旁的积雪中便会传来细微的响动,一点璀璨自一片皑皑中冒出了头,慢慢地,整个天池边沿泛起一圈金光,与天边的朝霞辉映——
湖光山色融,冰封傲众华
冰凌花顶着冰茬绽放,丝丝缕缕的清香混杂霜雪,沁冽心脾。
忽有一片小巧的澄黄花瓣乘风飘落天池表面,雪花一漾,竟消失不见,只有剔透的花茎承托蕊瓣曳曳。
这是一座金殿,但柱石陈设尽皆颓败,只有其上雕刻的远古符文隐隐散发着神力,却因符文残缺,无法发挥其全部作用。
唯一称得上保存完好的,不过是高耸殿门之上的牌匾。
“斗量殿”三个字笔走龙蛇,金光四溢,隐约可见当年仙神之力。
自五千年前仙界关闭,斗量殿坠落天池,隐匿湖面之下,此处便成了灵族的栖身之所。
几百年前,异族入侵人间,在他们把目光转向天池前,真凰一脉的最后一只凤凰,妘乾,率领自愿御敌的灵族出天池,斩妖魔,保住了人间,也保住了这重启仙界的最后希望。
此后妘氏改朝换代,镇守人间,每一代帝王却都要回一次天池,擢选能够通达天意的国师,实际是为了联系人、灵两界,早日重启仙界。
穿过颓圮的前殿,后殿已被修复了七七八八,独属于秤药堂的禁制在这看似纤弱的花瓣面前形同虚设。
但一进入后殿,室内却骤然飘起大雪,寒气滚滚而来,各种陈设符文都染上薄霜,饶是适应了霜雪的寒凉,若稍不注意,也会被这寒气刺入肌骨,损害经脉。
然而,肆虐的寒气裹挟锐利雪花在触及花瓣后便堪堪化解,一道低沉的女声自屏风后传来,缥缈听不出情绪:
“回去。”
花瓣置身霜雪,一步未退,反而在扑面的寒气中幻化,一身琥珀色衣裳更衬他面容剔透:
“洄风,吾欲出山。”
被称作洄风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手里还握着一块残留符文的柱石,不过那柱石上亦覆了厚厚的霜。
她看起来很年轻,声音却低沉和缓,透出几分苍茫:
“你可知此行后果?”
他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三片冰凌花叶:
“知。”
瞧那花叶缱绻,显然是一路紧攥,解出了卦象就往她这里赶来。
三片本命花叶。
他也舍得。
洄风并未立刻答应,指腹轻轻摩挲过柱石上凹凸不平的古老咒文,缥缈的声音绝称不上蛊惑,透露着十分的无情:
“她无论死生,最终仙界定然重启,你身负仙格,不若此时袖手,到时亦可飞升。这你可知晓?”
寒风拍打窗牖,叩问天地。
眼前人墨发如瀑,绛唇星眸,没有丝毫犹豫:
“现已知晓。”
寒风却未曾稍歇。
“此行之后,你与她命运沾连,此后将再无法卜出有关她的卦。这,你也知晓吗?”
琥珀袖摆蓦然被寒风吹动,他的视线落在掌心的那三片花叶,未几,复又攥紧了经脉错杂的叶片:
“现已知晓。”
洄风抬眸望向他,嘴角无端带上一丝的讽:
“两年前的一面,你就对她有了情?”
对面的人飞眉微蹙,却不是辩白,更不是恼怒,只有疑惑不解。
洄风:“那你为何执意要救?”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理所当然得没有丝毫停顿:
“祂择吾,吾将为其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