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且是他救出来的,至于救出的人是好是坏,全凭“天意”。
今遭他也不过是想利用祁老太傅拖延时间,毁灵堂的出现的确是个意外,但在他眼中并不成气候——二十年前被昭德帝肃清剿灭,牵连的人,缴获的器物何止万千?
失去那些积累底蕴,又能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是那位帝姬素来荒唐,蠢笨愚顽才会轻易被擒。
直至幻影羽箭从他手中飞驰而出的那一刻,他都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但随后接踵而来的所有都一步又一步地将他的筹算彻底倾翻。
不仅如此,在他计划中本该在今夜身殒的祁溯没死,甚至还来救了他。
——为何?
他一个妘穆的至交好友难道不知自己的图谋?
好端端一个灵族,竟染了人族的习性。
妘秞默念了一句“妇人之仁”,便在愈来愈淡的清苦中沉沉睡去。
祁溯自是听到了,刚想不着调地讽刺几句——这顶撞大皇子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却依稀瞧见不远处有道人影闪过。
眨眼,身前丈余处水渍便扩大了一倍,随即,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祁溯肩线一松,舒出一口气:
“你不是说不来?”
“中了毒还乱跑,来给你收尸。”
不常有的刻薄语调,祁溯听来却有几分新鲜。
只见眼前人冷冷瞥过靠在他身侧的妘秞,伸手接了过去,不过似是万分嫌弃,一道水幕虚虚阻隔。
訾旼伸手抓住祁溯手腕,低声道了句“抓好”,便施展水遁术。
片刻后,灯暖书香,三人回到了书院。
訾旼随手将妘秞扔去一旁的木椅,半分过问的意思也无。
今晚的蝇营狗苟,人心钻营,訾旼怎会看不出来,因而并不愿去救这虚伪假面的大殿下。
但她偏又知道什么是大局,因而阻拦不了祁溯去救。
可祁溯负伤在身,又中了毒。
于是她还是跟了上去。
潇潇夜雨,幽幽琴曲,院中沉木香透出些疲倦的潮意。
混乱之后的沉寂稍显猝然。
正当此时,祁溯食指微动,一瞬间的疑惑之后,一双桃花眼竟骤然有了生动的喜意——
杂乱缠绕的牵羁时隔多日终于有了响动,竟现出了原形,颤颤巍巍的银丝在雨中纤弱地瑟瑟,延展出暖灯笼罩的书院,蜿蜒过森森的街道幢幢人影,悬于孜孜不倦的溪流河水,路过崎岖不平的山岭……
终会将该团聚的,带到身边。
。
昭德三十三年惊蛰
闽越大雨倾盆,有蛊名伴生,横行乡野。中蛊者不辨日月,不识父母,无知无觉,行若木偶。虽有奇人异士不能破之,城将不城,民将不民。
……
寅时末,大雨瓢泼,狂风不止,忽有惊雷至,火凰现。
风雨骤停,天边霞光漫野,神迹降临,仙乐齐奏。
……
后,世间再无蛊事,遂闽越得安,天下太平。
——《魏武野纪残本》
。
不舟山本该暖融的春夜在雨落之后泛起了无尽的潮,朦胧缥缈的雾好似鲛纱,在阳光下可见粼粼的熠熠光彩。
可惜,这场雨却缠绵起来,好似永无止境,光彩无迹可寻。
妘穆在山间醒来,头顶恰好是一株高山榕,叶片阔大,挡去了大半的雨。
但潮意不止,浓重的雾令人看不清一尺开外的情形。
倏然,手腕似是被什么牵动,低头一看,竟是牵羁!
不愧是祁溯父亲亲自锻造留下的灵器,天各一方都宛若咫尺。
幸而从前偷偷出宫,为了找祁溯接应,两人互通过牵羁的传音秘法。
纤细银丝震荡,在半空中颤动出丝丝缕缕的波澜,连带着,牵动起妘穆体内翻涌的气血与……
蛊毒。
虫王身殒,蛊虫暴动,蛊阵崩溃,皇兄带着母帝亲赐血影卫前来彻查“捉妖人”致使大魏臣民失踪事件,却心怀鬼胎,但螳螂捕蝉,棋差一着,反被算计……
现今,蛊虫只听琴音行动,但即便琴音恐怕也无法强令蛊虫静止。
整个榕城……不,应当说是整个闽越,都沦为了伴生蛊的天下!
眼下,若要阻止蛊虫横行,只有一种方法可行——
以阵破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