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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铁锈味道随着雨腥味慢慢扩散,山间的雾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然而不舟山这一片的温度偏偏还要格外的低上一些。
妘穆靠坐在树下,手腕一道深切的伤口,精血汩汩流出。
未及片刻,体内的蛊毒便隐隐躁动。
妘穆并未急着止血,反而闭上眼,灵识随心念而动,一点泛着青木色的红光便眨眼到达蛊毒沸腾的经络各处,奋力挤压,一寸寸将这些与血脉截然不同的阴冷驱逐。
仅凭她一人,尚且无法将蛊毒完全清除,何况蛊毒从来难解,更别说是虫王的至毒。
闽越危急,两个时辰刚好够她做这些事。
待成功清除了体内大半蛊毒,灵识抽离之时,无意间扫过血脉中盈盈的冰雪之气。
许是失血过多,妘穆蓦然想起先前意欲自戕,骤然失去意识前的一场雪。
清泠泠,好似一场梦境。
但她笃信着那抹温柔月光。
妘穆睁开眼,止住血,余光落在脚边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她伸手抚了抚叶片,嗓音异乎寻常的沉,却也好似沾上了些许印象中月光的柔和:
“你可真是选了个好位置。”
恰好生在高山榕下,风雨不侵。
但妘穆并未停留多久,就移开了目光——
寅时末,快到了。
一阵催花雨,数声惊蛰雷。
当第一声雷响彻大地,余韵不止,紫电就仿似将天地都分裂,雨幕下的昏聩黯淡被尽数照得明晰。
然而,不舟山云顶峰并未随着转瞬即逝的电光一同暗淡,深深浅浅朦胧的玄光随着“轰隆”的雷声四起,与浓重的雾混作一团,糅杂成图案,只有走近了,才能得以窥见繁复深奥的阵纹玄妙。
古朴纹路夹杂妘穆曾在天池斗量殿观瞻过的灵族文字,但天机不容窥觑,分明乾坤阵尚未成型,玄光亦如同沙漠般苍茫,远没有雷电的紫光夺目,却依旧令人无法直视。
乾坤阵由祁溯绘制,通过牵羁的秘法传送,却需要妘穆亲自启阵——立于东北方的惊门,祷告醒阵后,再将九件献祭之物投入阵眼,便算启阵。
祁溯与她解释,强行提高修为本就是迫不得已的法子,天乾阵变为乾坤阵,强行晋升成神等同于逆天施为,若想全身而退是异想天开。
吉门反变为凶,凶门却成了吉。
妘穆并不擅阵,奇门遁甲更是不求甚解,记好了祁溯的千叮万嘱,找到了东北方的惊门,掐诀的手指一松,启阵的九件关键法宝就被传送到了她面前。
惊门算是凶门中的一种,却没有死门那般无处可逃,现如今吉凶颠倒,祸福参半,对于接下来的一切,祁溯亦一无所知。
“乾坤悠悠,千载一瞬;日月恒常,刹那死生。若天下泰安,求之以平凡,抚之以安然……”
山巅之上,人声低沉,和着风雨林涛簌簌,万物尽在脚下,却有遥不可及又触手可得的至道压在头顶,乌云滚滚。
少女垂眸高喝,好似虔诚:
“今有妘穆,身负神格,愿以气运作赌,叩请天道,赐我神力——”
耳边,隐隐有微不可查的波动扩散。
“——叩请天道!赐我神力!”
一身红裙的少女在大雨倾盆的雷雨春夜乞求,盼望神的垂怜,偏又不肯将脊梁弯上一寸。
第二道惊雷在天边乍响,几乎掩盖她嘶哑的声音,雨点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她头脸全身,但轻微的痛感还没来得及浮起,一股无形的威压却在此时骤然降临,瞬间笼罩她周身,将四周的空气也完全挤压殆尽,没有一丝喘息的可能。
眼角、鼻腔、唇畔……逐渐有血丝从七窍渗出,又旋即被雨水冲刷,但少女口中的叩问不止,血丝慢慢变成血痕,又很快成为了汩汩血流。
天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
若想成神,不可跪天。
一旦跪了,她这辈子无论以后还是眼下,她都无法成神。
难道这就是所谓惊门的考验?
妘穆顶着万钧的压力,哪怕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但阵法还未完全启动。
她还需得将九件献祭之物投入阵眼。
三丈之距,竟成了天堑。
妘穆奋力迈出半步,口鼻眼耳鲜血汩汩流出,冰凉的雨点亦不能冲刷掉残存血痕。
不必看,她知道形容可怖。
半步再半步,一步又一步,脚印一步步沦陷,留下一个深似一个的泥泞。
待到了阵眼边缘,已分辨不清这身裙装究竟是被何物染红,再急再密的雨也无法冲散陷入泥土的血腥,妘穆几乎成了个血人。
她的动作很缓,重新唤出九件献祭之物,一件件将东西投入阵眼,待摸到最后一件,她的动作却顿住了。
她染了血水的手指摩挲过手中的物件,触手温凉的长柄状,放到鼻尖,虽有雨水和她周身的血腥扰乱,却还有一缕墨梅香幽幽。
这竟是……
墨梅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