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想应声，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钳制着她，叫她不得转醒。

她奋力挣扎着。终于，她感到眼前一松，下一刻便陡然睁开眼，光明争先恐后蹿入她眸中。

“你醒了。”

一张好看的脸闯进她的视线，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好似久别重逢。

谢云初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抚上了眼前之人乌丝纷飞的发鬓。这一瞬，就好像是那于梦中未完成的动作得以延续，没来由地她便眼眶一酸，落下几滴清泪来。

“你……”

萧骕愣住了。

她此刻的眼神，竟和她那么像？

像到这两张明明丝毫不同的面庞竟在他的记忆之中缓缓重合起来，让他几乎要笃定地相信，眼前之人便是他那久别的故人一般。

那是他的恩人，他的老师。

他的梦，他的光。

萧骕想也没想，一把捉住谢云初放在他鬓边的手，“你都看到了什么？”

谢云初这才恍然，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惊觉自己还在萧骕的怀抱之中，她挣扎着要他放她下来。

“抱歉，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晕倒了。”

“无妨。”萧骕却没如她所愿将她放下，只道，“你吸收了天命玉牒的力量，现在还很虚弱。”

“天命玉牒……”谢云初无意识地重复了句，混乱四溢的记忆逐渐回笼。是了，他们刚结束了一场鏖战。她是因为莫名吸收了那块玉牒碎片，这才又梦到了这许多。

一些感同身受的错觉被她挥之脑后，谢云初心想，就算有着名字相同的巧合，她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仁德深厚、能力拔群的上仙星君呢？

人啊，还是要看清现实。

她轻笑了笑，理清思绪回答起萧骕的问题，“我梦到了你。准确的说，应该是梦到了你们。”

“我们？”萧骕注视着她，似要在她表情中寻找着什么答案一样，“你还梦到国师了？”

谢云初点头，缓声道，“不知为何，玉牒领着我以国师的视角过完了她的后半生。我才知道，原来你们那时，有过如此诸多不易。”

闻言，萧骕顿了顿。

即使碎裂，本命法器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旁人滴血认主，融入他人魂识之中，又告知这桩桩件件主人旧事。

这样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她即旧主。

萧骕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自他于凡间地府两度遇见谢云初后的记忆全都串了起来。

为何在人间时他便如此关注她？

为何来到地府之后她分明如此可疑，他却始终无法彻底怀疑她？

为何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为何他每回都狠不下心来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这一切，原来全都有迹可循。

可期间天界却并未有任何异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疑窦丛生，萧骕蹙起了眉。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谢云初看着萧骕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奇问道。

“无事。”萧骕破天荒地勾了勾唇角，他摇头，“你既醒了，我们便回地府去吧。”

“好。”谢云初应道，却被他这一笑整得蓦地心里发毛，笑得这般煞人，她应该……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萧骕却好像通她心事般，下一秒便倏地收回嘴角，拉成一道笔直线条，他一甩袍角，带着谢云初如风一样消失在了人间。

让谢云初没想到的是，萧骕带着她回到地府的第一站是他的九幽宫。

“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你需要好好修养。”萧骕道，抬步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可死去的镇北军将士们和青莲城的百姓都还需要我身上的功业才好轮回。”谢云初急道，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萧骕冰湖般冷澈的眸子注视着她，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融化于她如火的忧切里。

尽管物是人非，几度流转。她仍是如此，忧天下胜过护自己。

他轻声叹了口气，“好。我会叫陆随安与孟荼将他们全都召到此处。”

“但现在，你且安心坐好，我为你疏通淤积，尽快吸收玉牒之力。”

谢云初这才放下心来，不知想到什么，她又突然俏脸一红，话都说不灵清，“疏通……怎么个疏通之法？”

萧骕轻轻敲了敲她额间，“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