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是父辈一直走来的路。
看出了程牧华的纠结,老师不再追问下去,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再次捻起了那份计划表,朝程牧华扬了扬:“这份表格还没到提交的截止日期,我先帮你暂存。如果你决定好了,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要回这张表。”
程牧华看着那张纸,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随着纸张流转,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没答应做你的助教。”
“你拿回去也可以自己交给你老师,我可没说你拿回去就是要改毕业计划。”老师将计划表收到抽屉里,“不过如果截止日期前你没有来要回去的话,我会帮你交上去的。”
多说无用,程牧华犹豫了一下,当即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甚至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当时就拿回表格。
回去宿舍之后程牧华几乎一晚上没睡好,老师说的话犹如毒蛇缠绕他的思绪,又犹如在他面前展开分岔路口,让他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但夜深人静之时再次回想老师说的话,听过那些话之后,就很难当做没听过了。
那人说的未必是错的。
第二天,程牧华再次来到办公室。
这次和昨天不一样,老师们大多都在,那位老师也在。
程牧华径直朝那位老师走去,轻轻跟他打招呼:“老师你好。”
老师正备课备得投入,听见有人就在耳边说话,猛地一抬头,正好和程牧华对上视线。看到来人是他,身体往后仰了仰。
“噢,是你。”老师放下手中的笔并拉开抽屉,将他的计划表拿出来:“是来要回计划表吗,今天老师们都在……”
“我考虑好了,请让我做你的助教。”
程牧华讲这句话时并没有过多地情绪,但本身做出提议的老师似乎听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他比昨晚的见到程牧华时更为惊讶,抽出计划表的手顿了一顿:“……真,真的?你真的愿意?”
“是的。”程牧华越过桌子把手伸过去拿回自己的计划表,在老师的视线凝固在自己脸上的眼前晃了晃,“计划表我先拿走了,重写之后交给我的老师。”
“好,好的,我知道了。”
老师目送着程牧华转身离开,仍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昨晚的激将法是想刺激一下年轻人,谁知道他真的答应自己了,那可是王城中央大学专业全年级前三啊,如果他立志投身学术的话,不知道多少教授抢着要他当学生,这样的人才竟然要做自己的助教?
此刻老师才是最震惊的人,他甚至以为程牧华只是找借口拿回自己的计划表。
但显然程牧华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没过去半个小时,他就又踏进这个办公室,向昨晚不在的班任老师提交了一份新的计划表。
班任老师接过计划表之后,说:“程牧华同学,你的计划表交的太晚了,其他同学都交完了,下次要注意一下。”
“不好意思老师,下次我会及时的。”
班任老师点点头,认真看起上面所写的内容,没过半分钟又抬头看向正在备课的青年老师,语气里的不可置信比方才青年老师的更加浓厚:“牧华,你这上面写的要做苏千秋的助教,确定是最终计划了吗?”
“是的。”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老师远远回头望向这边,看到了伫立在办公室正中央的金发青年,以及他的班主任向自己投来了难以置信的目光,刷的把头扭回去。
来真的啊?!
班任老师显然并不相信,他直抒胸臆:“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做他的?”班任老师眉头都打结了,“我们学校一贯支持人才回到本校工作,如果你决心要做助教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老师需不需要,那位老师资历太浅,可能没办法帮到你太多……”
“不用了老师,我决定了要做那位老师的助教。”
程牧华此刻也将视线投向老师,这是老师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挂着笑——但看上去并不是真的在笑:“因为那位老师邀请我了,他是位很好的老师。”
这下全办公室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多少都抬头打量那边的老师。
老师在角落感受着所有人的视线,汗流浃背。
班任老师的百思不得其解已经写在连上了,但他还是接收了这份计划表:“我明白了……”他将计划表收到抽屉里,说:“那你可以去和那位老师走一下流程……啊如果你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话也可以……”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程牧华向班任老师点头道谢,随即走到了人群目光的中心点,微微俯身向老师搭话:“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商讨?”
“……什么时候都可以。”老师与程牧华四目相对,“我、我,我有空去找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牧华笑眯眯地点头,“麻烦老师了。”
至此,程牧华正式开始担任老师的助教,并且寄回家的书信上也为自己的暂不归家写上了正当的理由。
父亲在回信中询问他,还需要留校多久。
这个问题倒是没有个定论,于他自己来说,只要不用回去过那种日子,即便一辈子做助手也不是不行。
但显然这个想法必然不能跟等着自己回家的父母坦白,他思考了一下,决定让老师给自己出一份聘书,随同书信寄回家当做缓兵之计。
这时,老师才知道了程牧华做出这个选择的真实原因。他没有拒绝程牧华,当即给他写了一份聘书盖上自己的印章后交给程牧华。
程牧华接过聘书,发现上面写的是三年期。
“这也不是要你一定要做三年,你不想做了随时都可以请辞。”老师看出他的迟疑,“这过程中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你要走的路,只要及时往家里寄钱,我想你父母应该不会再让你马上回家。”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程牧华将这份聘书和自己第一个月的大半工资寄回了家。
果不其然,父母那边就没有再在回信中催促他回家了。
这也许只是暂时的平静,但程牧华好像终于从大学期间一直束缚自己的绞刑架中解放出来,随即又投身到助教的工作中。老师资历尚浅,许多事情需要他亲力亲为,身为助手的程牧华也忙得不可开交,忙忙碌碌间好像又把考虑以后得路这件事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