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讲了几分钟，又或者已经讲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田明和他们共度的时间那么久，等到“那位田明”的讲述结束之后，这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事情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那位田明又握紧了他的手，声音中，眼中，全是哀求：“我知道我对不起北星，但我必须要对瑜杰赎罪，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做法了。我没办法救下任何一个人，我什么都做不到……求求你，一定要阻止老师，不然不知道北星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我怕他会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你先等等，先冷静一点。”

田明尝试稳住他的手，“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呆着的，好吗？”

他用力地点头。

田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田明被吓得一震，赶紧拿出手机看看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没信号的手机此刻正显示着来电界面，来电人是岑瑜杰。

他赶紧接起电话，一边拍拍那位田明的肩，安抚他冷静一点，一边站到窗户那边往外看。

“喂喂，瑜杰？你没事吗，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虽然信号不好，但好在还能听清楚对方讲什么。田明听到那边乱糟糟的不止一个人讲话，岑瑜杰不知道跟谁说着“通了通了”，一边回答他：“阿明？真是阿明？你没事吗？”

“我没事，你跟谁在一起？”

“我已经和牧华汇合了，现在在我们一开始进来的那个大厅堂里，”岑瑜杰在那头说着，大概是开了免提，田明一直听见程牧华在那边搭话，“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田明朝窗外望去，从这扇窗望出去可以看见那个大宅子，应该就是他们进来时的那栋楼。

“我现在应该在别馆的三楼或者四楼，我从窗户可以看见大宅子的背面。”田明看着那边的大宅子，说：“你们有没有北星的消息，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岑瑜杰的声音在抖，好像是拿着手机在跑步，随后听见了几声开门声。

“没有，我只跟牧华在一起，这栋宅子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没找到北星在哪里。”说着，又是一声开门声，随后田明看见大宅子的门被打开了，岑瑜杰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

终于看见熟悉的伙伴，田明忍不住大喊一声对方的名字。

他忘记把手机拿开一点，岑瑜杰显然是被大音量刺到了，忍不住把手机拿开，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这才发现了在别馆窗户招手的田明。而后程牧华也从他后面探头出来张望，顺着岑瑜杰手指的方向也看到了田明。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突然，田明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倒地声，他这才想起来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田明”在这里。但等他听见声音后回头，那人已经倒在地上，右手拿着先前的匕首，左手涌出源源不断的血，没等他反应过来要去止血，地上的血泊就已经汇聚成了惊人的大小。

田明扑上前去查看，但那人已经没有生气了，伤口切得很深导致出血量很大，那人像是根本没来得及合眼就已经失去了生命，又或者这一切早就命中注定，他比想象中要更快流失生命。

第一次目睹有人在自己面前自杀，这人还和自己长得一样，田明瘫坐在地上，吓得腿脚酸软，无法对现状做出反应。但手机那边，应该是看到田明突然缩回去而不得其解，还在不停地呼叫，半晌，他才重新将手机拿到自己耳边，对岑瑜杰那边说：“我这边有人割腕自杀……”

“有人？你和谁在一起？他怎么会自杀？”

“我不知道，我这边发生了很多怪事，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人是鬼的，但是他就是……”田明说说话语无伦次，他对现状也感到很混乱，“你们那边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我自从醒来之后就全是怪事……”

“……总之我和牧华过去那边找你，你等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到了。”

岑瑜杰那边招呼程牧华赶紧过来，随后电话就挂掉了。

听到电话那边响起忙音，田明也把通话画面关掉。然而他还是僵坐在原地，一时间没法站起来。他又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但出血量这么大，已然不可能还活着了，说到底这个人一开始是不是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好说。

田明收回手，又双手合十地朝那人祭拜了一下。

默哀之后，他又想起这人之前说的阻止余北星，虽然当时情急之下答应了他，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余北星做了什么，现在的余北星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正当他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他正以为是岑瑜杰和程牧华来到了，下意识叫他们的名字，但从楼梯口走上来的人却不是他意料之内的两位同伴。

来者是余北星。

他穿着和今天的余北星不一样，甚至和他们明显不是一个时代的衣服，半个身子出现在楼梯口，随即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田明没有意识到他的服装的异常，下意识跟他打招呼：“北星，你在这里，我们找你好久了，你……”

但余北星对田明的声音并没有反应，他的视线并没有和田明相会，而是一开始就落在躺在地上的那位田明身上。

“……阿明？”

那不是自己认识的余北星——那应该和这位田明一样，是过去的余北星。田明看着那位余北星，不同于和自己长着一样的脸的田明，他对这位余北星却产生了一种悸动，尽管他和这位余北星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心底里油然滋生了一种暧昧的熟悉和心悸。

但那位余北星脸色刷白地又重复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却无视自己，视线只聚焦在地板上那个人身上，田明这才意识到，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田明看着余北星走过来，那种扼住喉咙的心痛和窒息感让他倒吸一口气，他伸出手尝试拉住那位余北星，想让他不要看了，但自己的手穿过了余北星的身体，犹如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没抓住。

他意识到，这位余北星和先前的田明不一样，他没办法和那位余北星交流，他只能看着余北星和自己近在咫尺，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轻轻拍拍那人的身体，见对方没有反应，又把他翻了过来，看到脸之后又轻轻拍他的脸，好像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后，那位余北星也语无伦次起来，一边叫着名字，一边用已然藏不住哭腔的声音叫他不要吓自己。

但那位田明不可能再给他回应了。

那位余北星的手颤抖着去摸脉搏，手在他脖颈上摸来摸去摸不到，又低头去听他的呼吸，最后确认了田明已经死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