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爱梅皱了下脸,“他们不是都说对外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么。”
关楠收好东西,对她笑了笑:“还好。”
“唔,你一定要吃它吗?”
“嗯,”关楠说老实话,“因为它便宜。”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陈爱梅说,“好吧。那我和你一起吧。”
······
涪陵中学对外食堂。
食堂明码标价,素菜一律两元,荤菜一律五元。
她选了一份荤,一份素,加起来七块钱。
“哇,真的好便宜啊。”陈爱梅看着垒满的餐盘,忍不住感叹道。
中午时间不算短,加上对外食堂确实物美价廉,每天中午也有不少同学在这里吃。
关楠把盘子放下,坐在她对面,“物美价廉,很良心的。”
听她这样说,陈爱梅笑着点头,又盯着看了盘子好一会。
关楠有些开心。
她刚想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再来吃。
只听见陈爱梅喊了她一声:“关楠。”
关楠下意识地回应:“嗯。”
好不容易有人不嫌弃她的木讷,愿意和她一起,她很珍惜。
可惜,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被眼前的开心冲昏了头脑,甚至没来得及注意一些很是醒目的细节。
陈爱梅环顾四周之后,把四分之三的肉夹到了她盘子里。
关楠手一顿,“谢谢。”
对上她疑惑的双眼,陈爱梅眼底闪过一丝神色,刻意降低音量。
她很小声地问:“你说,江理这个人怎么样?”
“······”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关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了想,还是说:“我不知道。”
像是猜到了她会这么说,陈爱梅也没细细分析,她盯着低头吃饭的关楠,又接着问:“那你觉得,我跟他配吗?”
她说这话时,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倍,内容却很大胆。
猝不及防,关楠口里咀嚼的饭菜就这么生生卡进了气管里,呛得她脸红眼红。
“你慢点吃。”陈爱梅给她递去纸巾。
纸巾带着香味,关楠轻轻擦干眼角溢出的泪,梗着嗓子又说了句谢谢。
陈爱梅摆手,紧接着刚才的问题,追问:“你觉得我们配吗?”
关楠摇了摇头。
“为什么?”登时间,陈爱梅脸色一沉。
关楠生怕惹得她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些。”
对面,陈爱梅还在说着。
关楠听着出了神。
江理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自从他进了一班,好像每个都在对他产生好奇,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关楠想,在这之前,江理曾是她学习中生活中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差生”,可他却间接性的用成绩间证明且抹去了自己“差生”的头衔。
而现在,江理在她眼里,倏然变得模糊不清。
她开始一点一点,不着痕迹的,默默关注起了江理。
直到两人要离开的时候。
关楠回过神才发现,陈爱梅盘子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有排队打饭的人看到她们盘子里剩下的,眼神中好似写着明晃晃的“谴责”。关楠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转头,看眼墙上红纸写着“浪费粮食可耻”的字眼。
来这里的多数是社会人士比学生还要多些,因为饭菜分量大,再一个汤水免费续喝,给很多捉襟见肘的人解决餐食问题。
这些人对浪费粮食带着异样眼光。
关楠握紧盘子,犹豫了下,问道:“你还吃吗?”
说完,又担心陈爱梅误会自己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忙着补充了句:“我可以等你。”
“不吃了不吃了,”陈爱梅摇头直拒绝,出了门她用手做扇子在鼻尖扇风,皱着脸在关楠耳边说,“真的好臭啊。”
关楠愣怔了下,好似才听懂了她的话。
校门口,关楠借口要去图书室,两人便在这里分开。
这个时间段,恰好是第一波抢饭吃完的时候,中间还伴着一些刚打完球漉这一身汗的同学。拥拥挤挤的,大家都凑在小超市里。
关楠慢慢挪到里面,在货架前挑了瓶酸奶,又抓了个面包。
她犹豫了下,不出错的多选了包饼干。
刹那间,有只篮球飞过来,正正朝着关楠的方向。可她并没有发现。
“我靠,你他妈要疯啊?!”方才被叫接球的人懵了,反应过来爆了句粗口。
抛球那人还在喊:“我不是叫你了吗?”
关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当她抬头时,身后有道阴影将她笼罩住,双手举高试图接住球。
但球没有落在他手上,而是被中间一个相貌清爽又干净的男生抬手拍球,准准落在接话那人手里。
“谢谢。”
听到声音,关楠一回头看清来人,叫了声:“祁阳哥。”
恰好接球那人转过头,三人是视线汇聚上,男生跟他们笑了下。事了抚身去地丢下句“客气了”。
两人一道往外走,祁阳简单询问了她最近学习和生活情况。
祁阳比她大一岁,邻家哥哥做派十足。
“都挺好的。”关楠简单一笔带过。
祁阳脸上笑意不变,亲近地问:“什么时候回合仓园?”
顿了顿,关楠垂着眼,盯着手里东西语,语气很平和:“还不知道。”
“你楼下······”祁阳瞥了眼她,她仍是一如记忆中的腼腆乖顺,别人说什么永远安安静静点头温声答话,他放缓着音提醒道,“石榴花慢慢开了,有空可以也回去看看。”
合仓园石榴花开了。
这句话让她久久没能回神,排着的队伍逐渐往前走,后面有人催促。
关楠反应过来,迟疑了下,慢慢点头:“好。”
队伍不一会儿就排到了他们,关楠掏出钱包端正站在柜台前,听见店员问:“一起吗?”
祁阳作势要接她手里东西:“一起。”
“分开。”关楠拒绝了。
两人异口同声。
祁阳要摸她的脑袋,抬起的手在半空又悻悻收回,有些无奈地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关楠对其他人的亲密举动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抗拒。所以在祁阳手伸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偏开了头,拉开距离。
见状,对她从小到大不喜欢“欠别人”这一点,祁阳也没勉强。
付了钱,出了小超市大门。
祁阳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疑惑问:“还没吃?”
“吃了的。”关楠微微咧着唇,说话时候眼睛弯的像月牙,“这是给我的朋友买的,天气太热她胃口不太好。”
祁阳低着头,盯着她看了好片刻,随后叫了她的名字:“关楠。”
“嗯。”关楠不明所以。
祁阳神情郑重又认真,说,“看到你交到朋友,我很开心。”
她在涪中没有朋友,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高兴的没有往常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稳重,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没忍住分享了出去。
说完,又反应到自己的幼稚行为,随后不得不别扭又不好意思地敛紧了笑。
“······”关楠抿紧了唇:“谢谢。”
涪中很大,高二高三在不同楼。
关楠走在操场跑道,沿着道路两旁布满了黄桷树一直往前走,经过了艺术楼和小操场,以及行政还有科技楼,再拐个弯尽头便是明德楼。
学生宿舍楼直晃晃矗立在操场对面,爬山虎黏着白色碎粒石墙面糊了半墙。再下面花坛里混着蔷薇和月季,再右边有个小棚子,下面停着很多自行车。
不知发现了什么,关楠弯腰蹲下身。
恰在这时,一辆自行车就这么冲了过来,刹车紧急制动的音节刺耳。
关楠紧闭双眼,过了片秒,想象中的撞击失重压力没有到来。她试着慢慢睁开眼,车轮撇着防水石阶抓地,与她只有一臂之遥。
少年弓肩弯腰,仗着身高腿长,漫不经心踩着踏板。
视线一抬,长腿,腰身,下颌。
最后定格在那张勾人的眼。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