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那些糟糕的情绪,在这场刺激的冲击下,消失殆尽。
站在换衣室内,关楠看着换下的衣服,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天来游乐场。
不是她陪他。
是他陪她。
面对这样细心的江理,关楠忍不住回想。
这个人看上去吊儿郎当随心所欲,实则不然。他在待人待事上,总是那么的贴心有分寸,家教好的让他下意识照顾人的情绪,明白该说不该说、能做不能做、是否点到为止,那个度在他这里一切把握的皆合时宜。
还完衣服,俩人正打算走,工作人员调出截拍的照片,问他们要不要。
照片是两人带上头盔,坐在双人卡丁车的定格。
接着,江理带她在二三楼玩了个遍,再想去真人CS时,有电话打进来。
江理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接通电话。
于述:“你们玩完了没啊,要不要我们上去?”
听筒那边还能听见他们在商量下一场去哪里,江理闻言看了关楠一眼,没有先回于述,转脸问了关楠:“你晚上有事吗?”
关楠思考了下,摇了摇头。
“要回家吃饭吗?”
今天他们一家都去林昭昭外婆家过节了,早中晚餐要关楠自己负责解决,因为明天还有兼职,再一个她没有塘子巷的钥匙,晚上他们不回来,她就要去合仓园住。
停顿两秒,关楠说:“不用的,怎么了吗?”
“没事就叫上班长一起过来啊,”江理给她看了眼来电人,点开了扩音,于述在吵闹的环境下,嚷着声说,“班长,今天过节大人聚一起都没时间鸟我们,刚好林锐那条狗不在,他未来媳妇儿、嗳嗳!痛啊姐!谢书晚谢书晚行了吧,他妈我又不是林锐经得起你这么打,错了错了,姐我错了,行了,你们快下来吧,我们在一楼等着呢,艹!谢书晚!你他妈下手这么狠!”
于述口无遮拦给自己招来了一通揍。
没听他继续喊,江理挂断了电话,给关楠的无措出了注意:“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让他们先走。”
关楠也明白,他们等江理是主要,自己是附带的。但都在一楼等着,还打来了电话,这会儿拒绝不礼貌也不像话,她想了想:“去吧。”
“不用勉强。”
关楠笑了笑:“没有勉强。”
俩人一块上了电梯,她想了想,没忍住问江理,“今天中秋,你不回家陪......吃饭吗?”
“嗯,”江理说,“他们接我外婆度假去了。”
关楠很诧异。
一偏头,看她一副似乎想说节哀的表情,江理觉得好笑:“我有演出,去不了。”
关楠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江理先上去,挡着门。
关楠仰脸望着他,在他平静的表情下,又低下了头,进了电梯里。
“明天——”
关楠:“要打工。”
“......”安静了两秒,江理“哦”了声。
莫名的,两人站在电梯里,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接话。
片刻之后。
正常的社交礼仪会顺着话题接着聊,借此机会拉近关系笼络感情。
可关楠家庭不好,在这方便总会小心翼翼的,下意识地回避相关话题,尽可能维护着对方和自己的自尊。
直到江理问:“为什么不上晚自习?”
她的情况江理也知晓几分,关楠也就没有刻意瞒着他:“要补习啊。”
“哪个补习班来的?”江理笑了,“我也去报一个。”
关楠沉默了片秒,老实说:“给我妹妹补习。”
登时,江理听懂了。
恰凑在娃娃机前等着他们的于述回过头,朝着他们招呼了一声,他们一人手里抓着个小篮子,篮子里都是游戏币。
“以为你们没那么快呢,”于述说,“都开始抓娃娃了。”
江理看了眼关楠,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于述会意,把篮子塞她手里,嬉皮笑脸地:“班长,玩会儿呗。”
“我......”关楠没抓过,不会玩。
“让他教你,他抓这些牛的一批,”于述把江理推到关楠跟前,正好凑一堆的脑袋起哄‘抓到了’,他看了眼抓紧说,“你们多抓点,我过去看看。”
“于述,”有女生喊,“快来帮我抓这个!”
于述应她:“来了来了。”
见关楠没接,于述反手塞给了江理,挤眉弄眼的。
“......”
“......”
“史迪仔,抓到了!啊啊啊!”
“还有这个!”
“谢书晚,你他妈那个粉红豹花一百多也没剪下来,别要了。”男生说,“让辛嘉把加菲猫给你、嗳,辛嘉呢,又上哪儿去了?”
关楠抿了下嘴唇,有种误闯他人朋友圈的不自在,怎么都很尴尬。
在江理去厕所的时间,祁阳的电话打了过来。
祁阳在电话里问她:“吃过饭了?”
“还没有。”关楠说。
“今天过节,”祁阳说,“回来一起吃个吃饭吧。”
听着他的话,关楠低垂着脑袋,盯着篮子里的游戏币发呆,“现在......”
祁阳留意到这头的喧闹,安静了两秒,和声问:“不方便吗?”
“不是......”关楠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祁阳:“真姐知道你去看阿姨了。”
言下之意是,真女士知道她去看冉明菊了,刚好今天中秋让她回合仓园一起吃个饭,再了解一下冉明菊的现况。
“我现在和同学在外面。”答应江理还没几分钟,关楠有些为难。
“现在17点32,你同学一会儿也要回家吃饭了吧。”
“他,”关楠看了眼出来的江理,“他不回家。”
“不回家吃饭?”
“嗯。”
“过节也不回家吃饭?”祁阳发现端倪,切换成了长辈的口吻,“男同学女同学?”
关楠迟疑了下,含糊地说:“女同学。”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记得她上次说交到了朋友,祁阳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她挂断电话,正在把手机塞进口袋。
江理走过来说:“催你了?”
“谁?”关楠问。
“家里啊。”他抬了下下巴,好似在说“看到她接电话了”,又接过她的篮子。
关楠抿了抿嘴唇,跟着他往娃娃机前站,语气很平静:“不是。”
“是就跟我说,我送你回去。”江理丢了两个币,操纵着闪着灯的杆,头也不回地说:“喜欢哪个?”
关楠抬手在透明玻璃轻指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