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楠握着笔的手一紧,也抬头看向了讲台。
历史老师翻开书,目光朝着那人扫过去,发觉了几个同样想问不敢说的脸面。
她把书一盖,撑着讲台,笑的有些讥诮,“你们一班,周一升国旗这么重要的场合一句招呼随意可以走动早退,晚自习过了回学生公寓的时间一喊宿管阿姨就来给你们开门,熄灯没热水还能去宿管阿姨那里接热水烧热水,校运会、诗歌朗诵等大型活动不必要项目一律不参加,连班级列队都取消了,上午第二节课间广播体操一班公开取消参加,理科班一班二班文化课成绩甩你们几条街都没有说有哪个班敢这么干的。”
“你们觉得你们自己享受的优待多吗?”一向慈眉善目的历史老师这会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们以为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你们班主任赔笑脸请吃饭无偿换课顶班,教务处校长室党支部看见他都怕了,他太啰嗦太能说了,把人说的实在烦了。”
“你们不领他的情,好歹也给他争点气,别让他看上去让人觉得他太自作多情了,好吧。”
全班静默无声。
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永远和蔼可亲的班班为他们争取来的这些,只是他们闲聊谈资其中炫耀的优越感来源。
也是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些能让他们处处彰显优越特殊,让他们成为整个涪中乃至涪陵最受优待宽容的班级,不是因为他们多么的优秀特殊,只是因为这一切都是班班厚着脸皮缠着人到反感争取来的。
“老师,我就是想问问,班班他会不会有事。”
“对,我们就是想知道班班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听说,去了教务处的一行人,又跟着警车去了派出所。
而江理打老师这件事传得更是神乎其神了。
中午,看到陈爱梅和其他人一起,关楠想要找她的心思也歇了。
关楠因为性格,除了祁阳和江理几乎没什么朋友,所以很珍惜陈爱梅这个朋友。在近段时间里她酝酿了好多次,怎么主动跟陈爱梅说话。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吃完饭回来,关楠听见有人问陈爱梅:“嗳,最近怎么看到你跟关楠玩啊?”
“对啊,你们俩不是好姐妹嘛。”
“谁跟这种乡巴佬是姐妹啊,”陈爱梅很不屑地告状:“我跟你们说,上次我跟她一起吃饭,她连一杯20块钱的奶茶都要畏畏缩缩半天,然后还说不吃。我说请她吧,她又在那里装清高,你们没有看到那个服务员的表情,我真无语,就没有这么丢脸过好吗!”
关楠站在门口转角,垂着眼听着那些话,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记得那天的,没想到会让陈爱梅这么不高兴。
而陈爱梅越说越气:“妈的,就一杯奶茶至于吗?二十块她还一脸穷酸样,看着就倒胃口!还有吃烤肉,菜包肉都不会,还要我教她!跟她一起吃饭真是倒胃口!”
“受不了,我受不了这种,太丢脸啦。”
“天哪,这么小家子气。”女生说,“那你还跟她一起玩。”
闻言,关楠眼睫轻颤,抿紧了嘴唇。
心里似乎还抱有某种期待。
陈爱梅不以为意:“我心肠好可怜她呗。”
“我记得她上次还给你买面包啊,”女生捂嘴偷笑,“还有酸奶饼干,姐妹情深哟~”
“她早就丢了,”另一个女生也在笑,“那天晚自习一结束,我就在垃圾桶里看到了那个装着酸奶面包的袋子。”
“没钱还喜欢装阔气,那就让她买咯,满足她的虚荣心。”
“她还跟我说没朋友,我说我也没朋友。”
“真是个蠢货,这么好骗。”
围绕关楠的话题没有持续太久,慢慢地中心转移到了陈梦婕的身上,她们依然在说着:“装什么呀,谁不知道她喜欢江理,真恶心。”
也是这时,关楠不由地忆起了之前的种种,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试探口风的行为,强硬要走雪碧的态度。
明知答案之后笑的得逞。
······
教室外慢慢有同学,有的在走廊看风景,有的几个人在聊天,还有的往教室里去了。
班上同学见她杵在门口,提醒她:“班长,怎么不进去啊?”
关楠平复好情绪,扯了扯唇没笑出来,“现在进。”
这会儿班里没几个人,她默不作声穿着后门,走到自己座位上,拿着空的水杯接水。
“关楠,”陈爱梅亲切地问她,“听说校运会你报名啦?”
两位女生对视了一眼,目光转向饮水机前接水的关楠,没有出声。
关楠没看她:“嗯。”
“你报了什么呀?”陈爱梅笑着说,“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不······”关楠想拒绝又担心显得太刻意,平静地说,“就是短跑。”
“啊?”陈爱梅停顿了下,皱眉看着她,问,“不是3000米吗?”
关楠接好水,转身回了座位,语气透着疏离:“不清楚。”
无论言语还是态度,都是明眼人可以看得出的疏远和冷淡。
她又恢复了那副降低存在感、跟谁也不亲的样子。
习惯了她的将就和讨好,陈爱梅有点接受不了反差,觉得她很莫名:“你干嘛,我还没跟你生气呢,你就先跟我生气了嘛,我那天喝醉了,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啊!”
“没有。”关楠依然没什么表情。
陈爱梅皱着眉头,朝她发火:“我没有得罪你吧?你发什么神经啊。”
恰好这时江理和于述进来,憋屈了一整个上午的于述八卦属性大开:“发什么神经?”
“没什么。”看清来人,陈爱梅扁了扁嘴,转身离开坐回了座位。
有相熟的指了指陈爱梅,又指了指关楠,最后摆了摆手。
于述皱了下眉,八卦的心思顿时歇停了。
过了会儿,陈爱梅不知怎么,突然又提了一嘴:“关楠,你的贫困补助金申请了吗?”
全班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全部转向了关楠的位置。
关楠笔尖顿了顿,如果不是中午不小心听到的那翻话,她或许真的要以为这是好心提醒,而不是想看她的笑话。
没等她开口,就听见江理:“你想说什么?”
他抬头,直视着陈爱梅,嗓音又冷又沉。
这是一向注重礼数教养不让人难堪的江理,首次这么不给人面子的当着全班人的面,撕下了那张伪善的面孔。
“你干嘛那么凶啊,”陈爱梅见过这样的江理,明显的情绪不佳,那双眼看得人发怵,“我不是看她每年都申请嘛,提醒她一下而已。”
“应该用不着吧?有事也是班班提醒。”中午发生的事,江理不知情,但罗浩宇可是心知肚明,他擦干净黑板,把黑板刷一丢,粉尘满天跑,“还有,你盲目自傲的样子真的挺难看的。”
前排陈爱梅呛的直咳嗽,拿着书扇粉笔灰,表情很是难看:“罗浩宇你有毛病啊!”
“我靠,”于述低声说,“这罗浩宇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能这么——”
没素质?没礼貌?
这两次在于述脑子里悠了悠。
停顿了下,于述憋出了句:“这么牛逼的事。”
江理淡定地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关兔子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