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际,方才还安安静静的正堂,突然爆出一声惊响,滚滚烟尘飘向外头,正巧迷了众人的眼。
正堂的地面被人炸了一个窟窿出来,段惊书灰头土脸地爬上来,从里头拉出一个朱小姐,二话不说就开始跑,见外头有好些人,得救似的大喊:“我在这!”
紧接着,一顶石棺也从地底出来,飞得比段惊书还要快,但却略过了他,直接到了教武场中心,“咚”一声落地。
天色陡然生变,太阳渐渐被一圆形黑影吞噬,以致周遭渐渐暗了下来。
兰杳回想起殷鬼和朱小姐的谈话,“日食?”
朱小姐挣脱开段惊书的手,推了他一把,“别管我了,你快逃啊!”
她天生大力,段惊书被这一手好推弄得直趔趄,还是被兰杳用红线接住才没倒下,“哦?谢谢老大!”
兰杳看向朱小姐:“殷鬼究竟要做什么?”
朱小姐十分为难又害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飞沙走石之际,众人瞧见那石棺身上的血字渐渐化成光柱朝天上飞去,与此同时,陶县还有六处地方发生了同样的异象。
棠华:“七星阵?却偏挑在日食出现的时候,看来是想完成某种献祭仪式。”
段惊书看着朱小姐:“除了这里,其他六处也都是你埋尸的地方吧?”
石棺忽地自己立起来,将本就慌了神的朱小姐吓了一跳,撇过头去不敢面对,而后,棺门自动崩裂开来,一柄约莫一个成年男子高的长刀从里头飞出,虽然布满锈迹,但却莫名散发出嗜血的寒意。
殷鬼那颗毛发稀疏皮肤褶皱的头也睁开眼,从棺里冒出来,它的身体从握刀的右手开始渐渐长了出来,猩红的眼睛对着朱小姐:“臭丫头,竟敢背叛我,拿四十九个女子的人命来换这臭小子活,亏你想得出来。”
段惊书闻言,后退了几步,“所以,方才我在地窖里看到的那七个女子的尸体,也都是你干的?”
朱小姐闭了闭眼,“没错,曾祖父要用你的至阴命格献祭他的鬼刀‘默歼’,段惊书,可我喜欢你,我不想你死,所以我才会装成披上兽皮半夜出去吓唬那些尚未归家的女子,然后再杀了她们。我查过她们的,她们要么背井离乡,要么被男人抛弃,又或是被迫卖到秦楼楚馆,就是不见了也鲜少有人报官的,我,我是在帮她们脱离苦海。”
她上前走了几步,想抓住什么,但段惊书却不肯再接触她,只站在原地不动:“……你真是疯了。”
朱小姐睁大眼,“你这是什么反应,我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段惊书:“我从未要求你这样做,是你一厢情愿地杀人、抛尸,你从未对我说过实话。”
朱小姐:“我受制于曾祖父,怎敢说出去?这些年我是怎么待你的你难道不清楚吗?若不是因为喜欢,我又怎会让我这双手沾上人血,可你呢,你竟这般没心没肝。”
兰杳突然出声道:“保全了他之后呢,你是不是打算将段惊书囚在地下室,永远不见天日。朱小姐,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朱小姐:“你去过地下室了?”
殷鬼上前几步,“丫头,跟这种人废什么话,鬼刀已成,不妨再添他一命,助此刀所向披靡。”
棠华早就想动手了,和闻丹云一前一后朝殷鬼攻去,一人掌中聚气,一人持刀直戳其额前,然对方似乎无心迎战,将手中鬼刀掷向段惊书,顷刻之间,刀身贯穿了一人的身体。
段惊书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朱小姐慢慢倒下,身体被长长的刀身支撑着,半面朝天,嘴角鲜血直流。
日食快要结束,天光洒下,将县令府的一切都照得清楚,朱小姐眼珠斜向旁边的段惊书,勉力问道:“你总叫我朱小姐,可记得我……”
段惊书生怕她听不到,抢着道:“朱莺莺。”
朱小姐听到后,两眼一翻断了气。
殷鬼将棠华和闻丹云震开后,等了片刻,见朱莺莺死于自己的鬼刀之下,却迟迟没有化成恶鬼苏醒,怒其不争,“真是没用,这便放下了,不配为我朱家之后。”
段惊书将朱莺莺放倒在地上,心口总觉得缺了一角似的,自语道:“可你从未说过你的心意,总是骂我打我,控制我做这做那,我自然也就将你视作半个敌人。哎,我这人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大所为了,你路上走慢点,若我能赶上,我还是想再和你做个同伴的。”
“臭小子,你在教训谁。”
周围的花草树木像是被吸光了灵气一般尽数枯竭,而柳时鸣从骷髅堆里头豁然飞出,落在了殷鬼跟前。
殷鬼持刀跪下:“道主,鬼刀已成,但此地不宜久留。”
柳时鸣身上的伤口还在,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在他看来,没有了重明的不妖剑,也不过如此。
他盯着段惊书:“小子,方才那些话,不要再让本座听到第二遍,否则拔了你的舌头。”
段惊书被他看得发毛,直往兰杳身后躲,“怎么又来一只鬼,我刚才说什么?”
兰杳回忆了一下,不屑道:“怎么,堂堂鬼道主,敢做却不敢让人说。”
柳时鸣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罢了,这陶县的官真不好当,下次见面再找你算账。”伸手一挥,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数不清的骷髅手向上伸着,似乎是在迎接。
而后鬼道主和殷鬼很快便沉入地界,直至消失不见。
闻丹云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说实话,她也没有把握再和两只恶鬼打一场,减少伤亡比继续缠斗更要紧。
棠华身上也有几处伤口染红了衣服,却被他浑然无视,走向一袭黑色便服的闻丹云,见她将刀放回腰间,捡起掉落在地的斗笠重新戴上,冷不丁道:“这便要走了?”
闻丹云没有回头,“嗯,总会回来的。”
乔蓠躺在地上吃尽了瓜,眼下恶鬼已走,忍不住抬起头来,“这刀客是谁啊?”
兰杳:“说来话长,就是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位女先生。”
乔蓠:“是吗?总觉得他们两个好像认识,该不会又是哪位长老吧……”
正说着,棠华突然甩来一记眼刀,朝她走来,同时幻出自己本来的模样,将她打横抱起。
乔蓠看着这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眼下只有敬畏不敢再有其他造次:“我我我自己可以,真的不麻烦长老!”
棠华:“你要是敢把你的血蹭到我身上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