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她突然想到自己为何会被关在这里,问:“朱画是你杀的?”
柳时鸣耸耸肩,无所谓道:“是喽,不然你与本座何以相聚在此。”
兰杳:“她与你无冤无仇!”
柳时鸣忽然将火扑灭,同时由远处倏忽一变,到了石床边,弯腰逼近兰杳。
“兰杳,是你骗本座在先,自然要吃点苦头,这是对你的教训。若非本座不愿引起注意,本座早就打开杀戒了。”
只要他想杀,那便杀了,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呸,”兰杳啐得有气无力,感情却足,“视人命如草芥,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柳时鸣伸手欲抚摸兰杳的脸颊,却被她一偏头躲开,他立刻握住了她的脖子。
“谁允许你转过头去,看着本座。”
他看着瘦弱,力气却大,不管兰杳如何挣扎,都能毫不费力地将她的脸掰回来。
“本座也是为你好,这些人这般不相信你,可本座不会。只要你这张脸还在,且你这一世不再想着那个洛定宁,本座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这样吧,这里冰天雪地,不是个好地方,你随本座回乐宵宫去,本座会昭告天下,重明圣女再世为人,而且归顺于本座,白日里你是本座的同僚,夜里,你便和其他美人一起,侍奉本座。”
见兰杳没有反应,柳时鸣开始上下打量兰杳,“看看你身上的伤,多可怜。”
说着,他变出几瓶伤药,伸手要褪去兰杳的衣裳。
但他还没碰到衣襟,红线便交错着朝他袭来。柳时鸣霎时起身后退,一缕断发渐渐飘落在地。
柳时鸣眯起眼,“兰杳,你非要和本座过不去?”
兰杳目光坚定:“我大可以死在落雪峰,也绝不会和你为伍。”
说来奇怪,这句话竟让柳时鸣久违地感受到了何为难受,但他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催动鬼术,意图将挡在他和兰杳之间的红线尽数除去,然后强行将她带回乐宵宫。
却是这时,洞窟入口处所能眺望的天际忽然如染血一般,浓云翻滚不息,更离奇的是,炽烈的日轮与暗淡的月盘同时出现在天空之上,数条锁链如天柱一般隐现云间,无数厉鬼冤魂叫嚣不去。
不仅是落雪峰,这副景象亦出现在九州皇宫、蜀山主宫、启君岛的上空,原是有人特意所为。
似是受这异象影响,落雪峰上方在此刻爆起一道震耳的雷声,闪电无差别的劈进洞中。
兰杳下意识抬手抵挡,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于是睁开眼。
柳时鸣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为她撑起一道屏障。
他望一眼外头的乱象,又见数道彩光从四面八方而来,纷纷汇往诡域方向。
柳时鸣很快便反应过来,几乎咬着牙道:“这是诡域的异象,那只蛟妖为何大费周章地动用‘海上蜃楼’之术,莫非是……那魔头复生了。”
正在赶过去的那些,应该是他潜伏在人界的护法了。
兰杳趁他分神,令同心铃化出数道红线直穿柳时鸣的肩膀,然而,他的身体像石头一般,丝毫无伤。
柳时鸣顷刻反击回来,无形的鬼气瞬间击中兰杳的五脏六腑,令她当即吐出大口鲜血,大口大口喘气。
虽没想伤她,但柳时鸣觉得有必要让她吃点苦头,于是只静静看着。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眼神轻蔑,徒手溶去周遭的红线。
“可惜,本座乃是不死之身。”
兰杳没想到,用刀刃都砍不断的同心铃居然如此轻易地被他断开了。
这就是鬼道主……当真可怕。眼下的她连和他对抗的资格都没有。
“等等,诡域……是洛定宁吗?”
柳时鸣最是听不得“洛定宁”三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恼意毕现,“好你就这么关心他?可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他摁住兰杳,掌中召出团纯白的魂识,强行一点点催入她额间。
那些属于三百年前的喜怒悲欢像滔天洪水一般将她拍没,以致她全程目光呆滞,却又不知在何时泪流满面。
柳时鸣替她擦去眼泪,这点动作惹来兰杳的厌恶,她终于动了一下,避开他的手,“你是……东州,太子鸣。”
随后,她脖子上多出一抹红线,“离开落雪峰,否则,我宁愿化成恶鬼,也不会跟你去乐宵宫。”
柳时鸣没想到她竟以死相逼,僵持片刻后,改变了主意。
“也罢,你就先留在此地,先说好,本座可没有要将你拱手让给湮城的意思,早晚有一天,本座要把你锁在乐宵宫,让你哪都去不了。”
他一挥手,将一个圆圆的东西丢至兰杳怀中。
兰杳下意识接过,却见那东西正是朱画的头颅,她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瞪大的双目充红,似乎在说自己死不瞑目。
兰杳忍不住惊呼一声,扯动腹上的伤,一时不稳从石床上滚落。
柳时鸣得意得大笑几声。
“本座还以为你当真天不怕地不怕。这颗头已经被本座施了法,出不了这个洞,你会日日与它相对,看着它慢慢腐烂,化成骷髅,本座就不信,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忤逆之举。”
兰杳佝偻在地躺了许久,等到疼痛渐渐褪去才慢慢抬起头来。
柳时鸣已经不在了。
她终于敢漏出一些软弱来,将自己抱成一团坐在角落里,小声地抽泣,“娘,我好想你……”
前世的一幕幕也没放过她,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发作,口中呼唤的最终又变成了“洛定宁”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