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正打算禀报仙尊,白狼乃世间稀有,若能引入弟子门下,也算物尽其用。”
无念海中并非没有此种先例,有些能力高强的妖会被仙君收入座下,成为供自己驱策的“守门奴。”不言而喻,这些妖是无念海最下等的层级,连仙侍都不如。这些尊卑等级,重明都看在眼里,但从未想过要去改变什么,除了擅杀戮,她连自己的师父也护不住。
她也曾亲眼看见仙尊徒手镇压了数百只小妖,将它们碾得连魂识都不剩,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要是现在让阿洛离开,等待他的只有致命的杀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戴罪立功,”以纳他为守门奴做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如此一来,仙尊才能网开一面。
可洛定宁在听见“物尽其用”四字之后,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嗡嗡声,心口也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勉强撑起一抹笑:“什么意思啊?”
重明微微偏头,声音又寒了几分,抬着一双本就冷冽的眼睛回看他,“怎么,你区区一介妖,竟不肯随我入无念海,做我的守门奴吗?”
洛定宁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仿佛自己听错了,一瞬间鼻子眼眶都有些红,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瞬间转换了神情,状似明朗地笑笑,“怎么会呢,那可是无念海,我自然愿意。”
重明暗自松一口气,以为他看出来自己是在护他,对仙尊道:“恳请仙尊看在我的面子上,容我收了这小妖罢,我定好好教导,不让他祸害人间。”
莲寻的神色虽恢复如常,但目光仍落在绯衣少年身上,将他竭力隐藏的失魂落魄收入眼中,按下不表。
“你既开口,我自不会阻拦。但需谨记你今日所言,对他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弟子谨记。”
莲寻拂袖升至半空,感受到重明尚未跟上,头也没回地道:“怎么?”
重明知晓她必须要回到九重天去,幸好她已提前将渝音驱赶至乱葬岗,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侧身,又用生冷的语气对身后之人道:“洛定宁,你还在做什么,现在便随我回无念海。”
洛定宁正在一片狼藉中寻找什么,闻言眼中一痛,低低应道:“知道了。”
他蹲下身将那枚同心铃收好,一路缀在仙尊和重明身后,腾云升至无念海入口天光阵处。
无念海一望无际的映天之水,阔气的楼阁,空灵渺然的云雾仙鹤,无一不令洛定宁艳羡,“神仙……住这么好啊。”
一晃回到无念海已过了三日,述职完毕后,仙尊当着众仙君的面尊口一开,又将她封为了重明圣女,风光无两,羡煞旁人。可她再三说得清楚明白,曲银柳不是她镇压的,此人也还没有死,但仙尊等人却认为,‘炼魂煞’这种邪器才是曲银柳发难的关键,能及时发现炼魂煞,将它带回无念海,的确是大功一件。
原本内务官要将她的仙府择在毗邻仙姬的那座,但重明指明了要从前扶云仙君住过的,对方虽然忌讳,但也不好说什么,一日之内便将一切大点妥当,连着从前服侍封扶云的小仙侍也一并安排了过来。
小仙侍在梨花树下安排了一张青玉案,供重明读书习字。
洛定宁人在屋内,却趴在窗沿上往外看,一会看看重明,一会看看外头的景色。
“当神仙竟是这种滋味。”
重明闻言,合上书,偏头看他。
洛定宁冷不丁与她对视,心中陡然一慌,只觉脸上躁得慌,干脆将半张脸都挡在窗下,只露出两只眼睛。
因为封了圣女,她不用再隔三差五下凡杀妖捉鬼,也卸下了一身沉重的金甲,小仙侍依照内务官给的衣裳,将重明梳洗成一个形容婉约的女子,脸色也用脂粉妆点过,乍然一看,真成了天宫的仙子。
重明没有察觉他有什么不对,只当他又在赞叹无念海的繁华,“三日了,还没习惯吗?你以为无念海是什么样的。”
洛定宁将头抬起来,整个人撑坐在窗沿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道:“清修嘛,自然该像庇苍山那样了,欲念多了,那还怎么清修啊。”
重明:“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这群神仙多半都已经登峰造极了,是否要清修,还得看他们愿不愿意。”
洛定宁略略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行,这可不行,连小师弟都知道,学无止境,防患未然。要是有朝一日,出现了比无念海更强的敌人,那大家岂非要吃不下睡不好了。”
重明:“你可真能操心。”
刚说完,小仙侍提着水从旁路过,洛定宁当即翻下窗快步走去,“这些事放着给我来做就好了,我来洗……”
重明的目光虽未追随他,但也能感觉到他在仙苑中忙上忙下,甚至还弄上了一桌清茶淡饭。
重明看着这些冒着热气的菜肴,“你做的?”
小仙侍:“可不是嘛,您这位洛公子啊,不仅把你之前破损的衣袍缝好了,将你睡觉的被褥晒好了,还做了这一桌子菜,我可是一点没帮上呢。”
洛定宁往她碗里夹了几块红烧鱼块,而后想了想,“不知道啊,在庇苍山的这些年,自然就会了,”他将过往与小师弟相依为命的年岁一句话带过,期待地看着重明,“你尝尝嘛,小师弟可喜欢吃了,你肯定也喜欢。”
一瞬间,重明有些动容,一边扒饭,一边想着他独自一人要如何将小师弟拉扯长大。
那个时候……他还不太会用妖力吧,冬天在河边洗衣,下河捉鱼,赚钱换粮,夜里哄着小师弟入睡,对着衣裳缝缝补补,这才把小师弟拉扯成了现在的掌门,然后没有一句埋怨地离开庇苍山。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打算去哪儿?诡域吗。
重明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是没有半点妖的狡猾。”
洛定宁抬头,“啊?”
重明没有再说话,也给他碗里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