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鸟人似乎不打算放过她,自顾自地道:“尊者‘瑛,’曾经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守门奴。彼时他离登峰造极还差一柄神器,仙尊看中了我的力量,要他拿我祭剑,他什么也没说。”
“他用玄天石柱封印鬼山崖后,自知时机已到,只是他没有按仙尊说的做,而是把我和神剑,一起遗留在这修罗场里,对外宣称妖兽鬼山崖难以斩杀,遂以神剑镇压之,守门奴青鸟负责看守,永世不得离开。”
“仙尊自然猜得到,只是尊者之令,他亦不能违背。呵呵,无念海的人,是如此自尊自傲。瑛自以为是地替我做了选择,留我一条性命,却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守在这里,不见天日。”
重明听到此处,忽然察觉,她对洛定宁又何尝不是如此。
青鸟:“仙尊早知我有寻死之意,所以才故意把你送下来。因为他知道我会引导你献祭神剑,然后让你用神剑了结我自己。你别怪我。”
重明没有回应。
献祭之式已然快要完成,风场弱了下来,洛定宁虚弱地松开了神剑,直直跪倒下来。
重明扑上去托住他,却摸到他滚烫的体温,“洛定宁,你睁开眼看看我。”
洛定宁却似陷入了噩梦之中,神识不清地囔囔自语:“别过来,有鬼,小师弟快跑啊!”一会又变成:“师父,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洛定宁,你醒醒,我是重明……”
“重明……”他喘着气,尝试让视线聚集在眼前的人身上,而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反手轻轻覆住了重明的手,放至自己脸边,似是想要确认虚实,“太好了。”
他说完,垂头靠在了重明的肩膀。
重明的眼角不知何时滑下了眼泪,“傻子,你不过是我寄存在人间的一点欲念罢了,它远够不上人间所谓的‘喜欢,’或是‘爱。’我根本就不懂怎么对别人好,所以师父也离开了,可你为什么奋不顾身,我真的不明白……”
她已经把欲念抛至清河,清河涤荡了她之前所有的杂念,就像此时,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哭。她应该感激,应该对劫后余生感到欣喜,为什么会痛呢?
或许,只要所念之人在眼前,情意就会重新在血肉生长。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要从现在开始喜欢他。
“洛定宁,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青鸟:“没有了一半魂识的人,会不时陷入癫狂,你可得看好他了,不要让神剑离他太远。”
或许是仙尊感应到了神剑已成,头顶的天光阵在此时被众仙打开。
重明拾起神剑,剑身霞光流溢,似蕴藏着毁天灭地之力。
青鸟:“鬼山崖千年未食,早已不需要神剑镇压,”它又看一眼洛定宁,“他既是你的守门奴,那这把剑,归你了。”
说完,它猛然展翅,对着重明和洛定宁做出攻击状,重明下意识挥剑而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青鸟褪去了如石头一般僵硬的外壳,露出原本迤逦生辉的羽毛和少女一般的容貌,她终于得偿所愿,死在了瑛的神剑下。
而后,一颗内丹从她身体里露出来,最后融入了洛定宁的体内。
重明:“青鸟,你这又是何苦。”
青鸟只是笑笑,她笑自己,临到死了也希望自己的内丹能和神剑待在一处,随后闭上了眼,化成灰烬。
重明无力唏嘘,无念海容不下青鸟,但她无论如何也要护住洛定宁。
她已不再信任仙尊和无念海,故而收好了炼魂煞,也没有杀死鬼山崖。
“我今日留你一命,来日若我需要,你便供我驱使。”
而后她带着洛定宁和神剑,穿过重重瘴气,回到了平台之上。
众仙翘首以盼,皆见神剑被她握于手中,似得见当年的尊者重现于世。
莲寻于莲座上俯视着二人,明知故问道:“你的守门奴为何在此?还有神剑……”
重明仰视他,只觉像见了一副人形画皮,道貌岸然,再无半点从前的敬意,率先道:“是我召他前来助我,若非他在,我怕是另一个下场。在场的诸位仙君估计也看见了吧?”
众人忌惮她手中之剑,不语,装作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摸样,只待仙尊开口。
莲寻死死攥住了负在身后的手,半晌后道:“此剑乃是神器,如今你令它重现霞光,便更不要忘了苍生之重。此剑,你欲如何唤它?”
重明想也未想,脱口道:“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