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极速变化的云层中再次催落闪电,这次一共有三道!
没想到闪电的数量居然在递增,兰杳自顾不暇,险险躲过,方继为伤势所拖累,根本无法挪动,全凭运气支撑到现在。
听薛岚在外头得意的声音,兰杳眼中怒意渐起,却苦于被困在阵中,奈她无何。
“你二人之间究竟有何种过节,致使她对你如此耿耿于怀。”
方继苦笑一声,“她是我妻……都怪我,如果我不插手惊鸿镇的事,饲伥鬼也就不会找上她和小瑞。薛岚生前脸上有一块瘢痕,她总是在我面前问起,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好看。”
“每次我都同她说,我不在意,时间一长,就以为她真不在意了。没想到,就这点执念,害她被饲伥鬼利用。”
不等兰杳说些什么,方继神情忽地豁然:“我有一计!”他身上的伤势不容许他有任何大动作,这么一喊几乎是扯着皮肉连着心,浑身痛得死去活来,说话都哑了几分,“我可以让薛岚……主动放我们出去。”
她问:“什么法子?”
便是这时,四道闪电落下。兰杳迅速躲开,却在回头时看见了骇人的一幕。
明明可以站在原地不动,避开闪电袭击的方继,居然主动扑了上去,硬生生抗下。
力道落在方继背上,他闷哼一声,眼珠暴突,感受到了五脏六腑俱裂的疼痛。
外头,薛岚仿佛知道有人受击,肆意地笑了,“是谁,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兰氏女,还是你方继?!哈哈哈哈!”
兰杳眼睁睁看着方继受击,双眼里流露出疑惑和不解,急忙上前,蹲下身望着浑身焦黑的方继,“送死就是你的方法吗。”
方继脸上挂着笑,一开口便闻了一鼻子血腥味,“这不……还没、还没死吗。”
兰杳内心波澜起伏,却仍是不留情面道:“伤得太重,雪上加霜,这回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咳咳——”方继口中喷出大口鲜血,他喘气道:“快,下一轮马上要来了,莫要废话,把我……背在你身后。”
兰杳被他这句话点醒,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一时竟有些错愕,无意间攥紧了双拳。
“你要我用你的身体,来挡下这些雷击?”
方继奄奄一息:“你也猜出来了,薛岚看不到我们在里面的状况,可如果有人被击中,她能够感知到。”
所以只要挨了两道攻击,薛岚定会关闭此阵查看。
“在找不到阵眼将其击破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信我,她生前,是个心思单纯的人,猜不到我们想做什么的。我已经活不了了,下一道,也交给我吧。”
方继仍在絮叨:“虽然,我仍心有遗憾,但也到此为止了。你也算是欠我个人情,希望你出去后,可以找到蜀山弟子,让他们去惊鸿镇找饲伥鬼,还那里的百姓一个安宁。”
兰杳知道他活不了了,沉重地呼了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为何你要舍命救我。”
方继笑两声:“那你呢,你为何在此?”
兰杳一愣,“自然是碰巧。”
方继:“不,这林子那么大,往哪走,都是你的选择。”
头顶的云层逐渐迸发出耀眼的光,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进攻蓄力。
兰杳看着他笑了:“你说的对,我是自由的,这颗心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那么多计较。”说着从他身上抹了一把血沾在桃木剑上。
方继:“你……你要做什么?”
兰杳自小不爱女工,不爱三从四德,从她识字开始,越氏就知道她偏好志怪传说,四处搜罗典籍,以致她对古书里降妖除魔那套如数家珍。
她也从小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那些修仙者耗费数十年人生才能达到的事,她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
所以她娘才谎称她是废灵根,甚至费劲压制了她的天生仙骨之力,她觉得终有一天,这仙骨会带来杀身之祸。
但现在,她不能为了隐瞒此事而放着方继去死。
方继也是修仙者,所以她要用他的血来对付此阵法。
她拂开下摆,坐于地面,那柄沾了血的桃木剑放置在她右手,随后她闭上眼。
方继急道:“没用的,这就是一柄普通的桃木剑,就算沾了我的血,也没有毁掉一个阵眼的威力,而且……以你的灵根,修不了任何术法,不可能……”
数道闪电如毒蛇般张开了利齿,叫嚣着要他们的命,方继冲兰杳喊:“快躲开!”
兰杳置若罔闻,随后她蓦然睁眼,桃木剑一跃而起,凭空立在她面前。
方继:“……”巧合,一定是巧合,这剑马上就会掉下来。
兰杳继续催动,周身生出一股气流急旋,将她的衣裙与发丝扯得翻飞,而后她指尖向上一转。
桃木剑带着红光,与落下的闪电擦肩而过,直直飞入头顶的云团里。
方继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居然成功了……她可是个凡人!
慢着……
“‘杳杳寒山道,’为师不阻拦你下山,因为你此行注定会成为她的引路人。”
难道这个人,就是师父提到过的‘她’吗。若真是如此,他此一生的修行,也算完满了。
乌云团吞了那柄剑后不再翻涌,闪电也停滞在半路,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乌云团和金光字符依次隐去,露出他们所处位置原本的样貌——这里是一块平坦开阔的空地,月光将一切都照得清楚。
薛岚的额前插着桃木剑,跪坐在地,“你们……”
所有阵法皆有阵眼,阵眼是施阵者的命脉所在,防御最薄弱,一般隐藏在阵中,很难被发现。
方才的雷阵,最不容易被触碰的便是他们头顶的云团。
兰杳不想和薛岚废话,蹲下身,取下桃木剑,“杀人偿命。”
临死之际,薛岚的眸中似有片刻变换,她倒在地上,望向方继。
可方继不知在何时也匍匐倒地,阖上了眼,沾满血污的手堪堪够到那枚掉落在地上的发钗。
薛岚莫名笑了,眼底有兰杳看不懂的东西:“你我夫妻一场,竟落得如此,真是造化弄人……”说完,化为灰烬。
兰杳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方继身边,晃了晃他,他却纹丝不动。
方才还在和她开玩笑的人,说咽气就咽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内心有些动摇。
如果她不隐藏自己的力量,早点把方继救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般想着,她因体力不支而跪了下来,朦胧中似乎听见兰娩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但比兰娩更先到的,是一句充满怀疑的质问。
那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道:“是你杀了这只恶鬼?”
兰杳倒地后,正巧看清来人的样貌。
男人五官如刻,俊朗清逸,贴身白衣一尘不染,纵使身在夜色,也如天上明月一般自带皎光,但冷漠的灰眸中透着一丝关切。
兰杳:“你……是谁。”
“蜀山弟子,沈秋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