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忙得晕头转向,只有钱府的女主人张玉琴,见自己的银耳汤还未送到气急败坏地走到院中,铜锣开嗓似的喊:“钱无难!你居然敢让这些臭气熏天的晦气贱民进我家的门,信不信老娘我现在就休了你!你个吃里扒外不要脸的东西!”
钱无难本就愁得焦头烂额,现下更甚,把棉花团重新塞进耳朵里。
自从有人莫名其妙失踪,钱镇长便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熬瘦了。
直到半月前,他七十老母本该在厢房午睡,可门口服侍的丫鬟去叫她的时候,被子里却是空的。
钱镇长愁得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瞒着他那仗着自己是被攀高枝的,动不动就嚷嚷要休了他的正妻,上了趟觅香楼。
觅香楼的确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架不住里头的人好。
比如许唱月,虽然不再年轻,姿色也不算上乘,但比起楼里那些细皮嫩肉又娇滴滴的少女来说别有一番风韵。
他将近日镇子上有人失踪的怪事一股脑吐露给许唱月,本没想她能帮上忙,谁知她沉思片刻,道:“您可曾想过,这事或许不是人为?”
钱无难仔细想了想,心头一跳,“你是说……”
许唱月:“我有一故人,在降妖捉鬼一事上颇有天分,也曾于蜀山求仙问道,我出面去求他,他应当能够答应。只是事成之后,你需多给他家些报酬。若他也不能替你找到问题所在,你再去驻仙亭求助罢。”
钱无难听她这么一说,当即生出些希望来。
他安心地等了半月,没等来许唱月的好消息,却等来了一场从天而降的碎尸雨。
集市血腥味太浓,连他□□的马都不愿意再往前一步,他只好翻身下地,捂着鼻走进去。
地上的血几乎有半足之高,他踩在里头,吐了数次,直到腹中再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
到处都是死人的残块,这些人生前各自穿着不一样的衣裳,可这么多尸块,钱无难的双目竟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被砸的活人还在哀嚎,当然,也有的人运气不好,被砸中了脑袋,当场气绝。
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他瞧见了老母手指上的玉扳指。
钱无难耷拉着眼皮,毕恭毕敬地等着,恍惚中,见一男子手握从天而降,清冷孤傲,白衣翩然,而后一气质出众的女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方才还萎靡不振的身体立刻来了精神。
他摘下两团棉花,与身后的下人们一同迎了上去。
男子似乎不愿与他寒暄,言简意赅:“蜀山大弟子,沈秋双。发生何事,速速说来。如有隐瞒,此剑,绝不轻饶。”
兰杳紧随其后,“我叫乔篱,是惜玉宫的弟子。”
钱无难点点头,“明白,明白!快请进。”
张玉琴搬了张椅子坐在院中,尚在吵闹不停,但见两位神仙般的人物进院后,便闭了嘴,不再训斥。
“咳,”她理了理衣服,脸上堆满笑,“今日府内有这么多贵客呢,玉琴招待不周,有失远迎,让你们见笑了。”
洛定宁略过她,侧身叫住正要去看望伤患的兰杳,“去哪,回来。”
兰杳回神,跟着一起步入正厅落座。
钱无难命人奉上茶,道:“幸亏沈道长与惜玉宫肯施以援手,否则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定宁端坐着,直入主题:“钱镇长,在碎尸落下之前,镇中可有别的怪异。”
钱无难一顿,将之前有人失踪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但碍于自家夫人在场,他没有说出找许唱月帮忙一事。
兰杳抓着这点不放,问:“既然早有人失踪,你手下的人也无半点线索,为何等到今日才去求助驻仙亭。”
钱无难有些为难,东拉西扯道:“自从三百年前,湮城城主整肃鬼族之后,这……这人界太平太久了。虽说后来因祸乱亡城,魔头殒命,但鬼族也不敢轻易露面,妖族向来势弱,人见人杀,也是无以为众。谁曾想此事果真是非人所为呢!”
钱无难装模作样叹着气,满脸写着“倒霉。”
洛定宁却冷冷戳破他:“如今九州之内,战事不断,蜀山掌门慕衍屡次劝谏发起征战的良州帝子,都被谢绝于宫门之外,且帝子一心向佛,听信国师之言,对蜀山修士的忌惮与日俱增。因而整个良州上下的官员,都不敢与蜀山往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官职,也有人盯得紧紧的,我说的对吗,钱镇长。”
钱无难抹了抹额头的汗,“这……”
兰杳乘胜道:“钱镇长,这天底下又不止蜀山这一派,难道您没有想过找些散修之类的人,替你暗中查一查吗。”
钱无难被她说中,几乎一滞。
兰杳:“您可知方继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