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精神抖索,神清气爽。便信步而去,想找母亲问问何时启程离开桐川。
可当她来当母亲房里,看到程氏红肿的双眼时,只觉得不好:“怎么了,娘?这是谁惹的您?”
程氏看到陈妙之的那一刹那,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勉强站起,踉跄着朝陈妙之走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带着万般不舍:“妙儿,是爹娘对不住你。”
一见此景,陈妙之立刻会意:“是发生了何事?又要我嫁入袁氏吗?”
见女儿冰雪聪明,程氏只觉更加悲伤:“他们有咱们的把柄在手,胁迫你爹,必须要将你嫁过去。”
“原来如此,”陈妙之心下了然,从袁家置办了那赝品嫁妆开始,她就觉得必有猫腻,如此倒是对上了。
程氏一面哭,一面抚摸着女儿的脸颊:“你别担心,往后爹娘给你一份泼天的嫁妆,让袁家的只能巴结着你过活,他们势必不敢对你挑三拣四的。”
陈妙之闭了闭眼,心中已有了主意:其实在袁家待着不算艰难,她已基由小花园失踪,和日日练拳脚,在袁府下人中打出了一片威望,谁也不敢轻慢于她。
而小王氏,是个清明的主母,本就对她极好。
唯一的麻烦是袁时宜,可幸而她并无多少心机盘算。
既然袁家抓了自家把柄,逼着她嫁进来,那她就嫁过去。
日后再寻着机会跑出来,也未为难事。
于是她安慰程氏道:“娘,没事,既然要我嫁人,那我就嫁了。只以后,若是女儿在袁家闹出什么动静来,你们不许为难我。”
程氏哭哭啼啼说道:“那么一个豺狼虎豹之家,你便是将婆婆打了,娘也不会说你什么。”
“如此便好,”陈妙之满意地点点头,“那我明日,就嫁过去吧。”
程氏倒不意陈妙之答应得如此迅速且心安理得:“你需记住,你这未来婆家不是个好相与的,以后需处处小心。”
“我都省得,”陈妙之笑了笑,“好歹已在他家住了大半年,里面什么规矩,怎么个活法,我比您清楚。”
程氏本来愁肠百结,可看着陈妙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略好受了一点:“你大了,有主意了,娘信你。若是遇上不好了,只管写信来,爹娘一定为你撑腰。”
陈妙之从善如流:“这是自然。”
程氏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明日你将这个贴身带着。”
陈妙之不明所以接过来,便想翻看:“这是什么?”
“十万两银票,”程氏说道,“原本就是你的嫁妆银子。可消息知道得急,你的嫁妆都没来得及带过来,娘只带着银票。这笔钱你先带在身上,若是对方在钱财上为难你,你就靠它化解。”
陈妙之心说自己才不会在袁家做散财童子呢,可面上她还是乖巧地应承了下来:“我都知道了,娘,你放心。”
程氏连夜赶路,又得知了当初女儿遇匪真相,大悲大恸,痛哭一场,体力早已到了极限。
此刻她安抚地拍了拍陈妙之的手,对她说:“明日就要嫁人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娘子了,你好好去歇息吧。娘也乏了,得歇息了。”
陈妙之也看出程氏的疲惫,点了点头:“娘,你快睡吧,明早还得送我嫁人呢。”
程氏看着懂事的女儿,不禁微笑起来,俄而又想起自己那不着调的夫君,心中登时又一痛。
可她又不能将真相就这样告诉陈妙之,只苦笑着送别了女儿,,自己方颓然倒向床榻。
当陈妙之离开母亲屋子,往自己卧房而去时,就看到了自己亲爹立在必经之路上,正等待着自己。
陈妙之叹了口气,上前行礼:“爹。”
而后她直起腰身,看着陈宣:“娘不愿告诉我,那么爹呢?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程氏不说,陈宣自然更加不敢说。
他怎么好意思告诉女儿,由于自己的折腾,使得她非要填进袁家这种下作东西的家里去做小伏低呢?
故而陈宣只咳嗽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今日下了好大一场雨,可惜你睡了,没能瞧见。”
一见如此架势,陈妙之就知道也别想在亲爹这里探明白真相了,只再度福身:“女儿累了,先去睡了。”
陈宣又拦住了她,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递给了陈妙之:“这是咱们钱庄的印信,只要拿着它,上哪个铺子都行,都能提出银子来。你可千万别在银子上为难。”
陈妙之坦然地收下了:“多谢爹爹。”
她抬眸望向陈宣,见父亲眼中的愧疚与痛楚,忽然间想通了: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既然他们都不愿说,那便不问了,将此事烂在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