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去看看季长老,先走了。”
大师兄这回是死定了,没救的必要了。
说罢,他掸了掸衣袍,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去。
他走到院子,四下一片凄清,往日雕梁画栋的水府,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苍凉落魄,灵幡在风里翻飞。
空中飘荡着的超度经声悠悠扬扬,操练呐喊满是仇恨怨念,声声不绝。
此次魔修侵入邕城,水家作为抗魔的主力军,伤亡惨重。
失去至亲的悲伤如阴霾般笼罩在整个水府,连周遭的空气都是如此肃穆而沉痛。
他来到季长老房间门前。
这次抗魔之战中,季长老在混乱中,从元婴后期魔将手里冒死救下水家家主,自己则身受重伤,下不了床。
他刚想要敲响房门,衣摆就被人扯住了。
他回头一瞧。
嘿,不是七个萝卜头么?
“你们凑在这儿干什么?神秘兮兮的。”
小萝卜头们,一哄而上,将他拉至一旁,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季长老房间,个个激动得脸颊泛红;
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
“嘘,仙女姐姐在里面。”
说着一个小萝卜头,晃晃手中的传讯手镯,打开了玄霄宗群消息界面,刚来消息:
“傷疤↘在夜裏發癢季长怀:@所有人,有重要事,你们没事千万不要随便进来,谢谢。”
季长老仿佛还不安心,又分别发给七个小萝卜头私信:
“特别是穆良朝几个师徒,切记,要拦住,不许他们靠近我的房门半步,至少现在绝对不许!”
话说,季长老重伤躺在床榻上,翻个身都困难,但是还是忍着伤痛,将消息发出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望向坐在床沿的女子——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就连偷偷传讯,都因为手抖错了好几处字。
“柔儿。”
“季长老。”
水晴柔叫出这三个字,季长怀神采飞扬的眼神陡然暗了下去。
只听见她道:
“此番承蒙您不计前嫌,救下家父,更感念玄霄宗挺身而出,护水家周全、护邕城周全。这几味安置魂魄的灵药,说不定能帮着调理伤势,还请您收下。”
家遭祸事,水晴柔面色憔悴,眼下泛着青黑,眼睛肿得像两颗大核桃,显见是恸哭过一场。
季长怀心酸,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角还未干的泪珠,可视线扫过她身上那袭绣着云纹的云霄宗衣袍,心念微动,终究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请节哀,柔、水小姐,水家大仇一定能报的。”
季长怀本就不善言辞,在水晴柔面前更是像个笨嘴葫芦,纵是思绪如潮,搜肠刮肚,也只拼凑出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他满心自责,只怨自己修为低微,没能护住水家,如今再多言语,于大局无补,不过是无用的赘言,实在是苍白无力。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季长怀的纠结和自责,化成溢出眼眸的浓浓的悲伤。
那一双充满爱意的眼眸,任谁可看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忽然水晴柔轻笑出声。
她指着在床头小桌上堆成小山的符咒、桃树叶,一碟鸡血,和一根毛笔,道:
“这是您画的符咒?我听宴之说起,季长老画符天赋了得,全仗着小黑和季长老的符咒,水家才能够撑过这一难关呢。”
薅光别家的桃树叶画符被当场发现,季长怀的脸都要红透了,结结巴巴道:
“就随、随便画画,随便画画。”
说着手忙脚乱地就要收起来。
“我能看看吗?”水晴柔问道。
季长怀收符咒的动作一顿,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将符咒推到她面前:“自、自然可以。”
说起画符来,季长怀如数家珍滔滔不绝,眼眸亮得惊人,能说三天三夜。
说到最后,他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
“抱歉,我竟絮叨了这么久。”
水晴柔捂嘴笑了笑,眼里满是赞叹,她放下用桃树叶画的符咒,道:
“我这里还有些上好的符纸……”
说到一半,看着季长怀淡下去的笑意和变得晦暗的眸子,赶紧止住了话头。
后知后觉,赠送符纸,多少有点伤他自尊。
她立马换了话,道:
“我意思是,季长老是否肯割爱,赠予我一些符咒防身,我想用符纸来换。”
季长怀微笑,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掏出一大把符咒,用上好的纸符和丹砂画的符咒,塞入她的手里,道:
“不用换,这些符咒更好,你且拿着。”
远遁符、金盾符、镇煞安魂符……
他能想到的符咒,统统拿了出来,恨不得都塞入她手里,到最后连防身法宝也往她怀里塞。
水晴柔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玄霄宗竟有这般家底。
她赶紧摆摆手,说太多了,她只拿一些符咒就好。
季长怀露出一丝苦笑,道:
“水小姐,你拿着吧,季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玄霄宗不能白住白吃水家的……”
话音还未落,只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随后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嘘,仙女姐姐在里面。石师兄你看,师父发的消息。”
这是自家小徒儿的声音,季长怀听得右眼皮狂跳,不顾重伤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在房内,就听见炼气期的小徒儿字正腔圆地念道:
“@所有人,有重要事,你们没事千万不要随便进来,谢谢。还有这个,特别是穆良朝几个师徒,切记,要拦住,不许他们靠近我的房门半步,至少现在绝对不许……”
顶着水晴柔疑惑且复杂的目光,季长怀脸好似被烤熟了,指尖扣进肉里。
“……”
待他痊愈,要宰了屋外的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