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得了新法器,个个眼冒精光,爱不释手,连吃饭睡觉都紧紧抱在怀里,夜半还要惊醒几回,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只不过这帮弟子舞刀弄枪时,招式歪歪扭扭,引气紊乱、姿势全错,看得季长怀直摇头,错得简直五花八门、离了大谱。
“腿绷直!左臂抬那么高作甚!”话音未落,一教棍狠抽过去。
这段时日,季长老几乎长在了练武场,手持教棍,盯着一群动作七扭八歪的弟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时不时一棍子狠敲过去,练武场上只听得弟子们惨叫连天。
“哈哈哈哈哈哈二长老还是老样子。”
在旁边看戏的张绍开怀大笑,想到曾经宗门趣事,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身旁几人也笑得捧腹。
“不过论打人最狠、最莫名其妙的还是……”一人悄悄在同伴耳畔轻语,促狭地看向坐在大树底下的紫袍女修。
只见紫袍女修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位煞神,高个的忙着给她捏肩,矮个的涨红了脸拼命扇风,两人殷勤至极,谁也不肯让谁。
“说真的,她讲课每个字我都听得懂,凑一块儿就跟天书似的。当初就只有小师弟爱听她的课,我那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到这儿,那人顿了顿,鬼鬼祟祟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道:“你们瞧瞧,现在他连宗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几人笑着唏嘘,又聊起了从前。
其中一人跟着开口:“所有长老的课,我最最最喜欢的还是三师……”
话到嘴边,却像触到了什么忌讳,猛地顿住。方才还一片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
几人心里都清楚,他原本要说的,是“三师伯”
——那位姿容绝世、温柔和善,在所有弟子心中如同神女一般的人。
可惜……她早已不在了……
连同各位师祖、师父、师伯、师兄、师弟、师姐、师妹……
统统都不在了……
天空广阔蔚蓝,绿林茵茵,清风徐徐,耳畔飘来新一代弟子们“嘿哈嘿哈”的练武声,一声高过一声,时不时还掺杂着嬉戏打闹,快活又自在。
“师父!师伯!看我们!看我们!”
小六子和几个少年弟子用力朝这边挥手,得意地展示着新学的招式与刚得的法器。
恍惚之间,张绍一行人竟忘了身处偏僻简陋的山寨,只觉重回了那山清水秀、灵气氤氲的玄霄宗。
那时,浩劫未临,一切都未发生。
草木葱茏,蝉鸣声声。
他们仿佛看见一群身着天青色道袍的少年修士,穿林过阶,越过练武场,争先恐后地奔来,嬉笑着,打闹着。
“师父!师伯!”
阳光下,少年们笑容明亮,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满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一张张笑脸历历在目,任凭岁月漫长,也无法使其褪色半分。
他们认出——那群鲜活烂漫的少年是他们的师姐师妹,是他们的师兄、师弟……
是他们自己……
是他们自己……
“师父!师伯!我们练成‘杏花微雨’啦!”
“哈哈,简直小菜一碟!”
“您快看,这新法器用着太顺手了!”
“师父、师伯——”
张绍他们站在狭小的练武场上,望着弟子们笑笑,眸光温和,轻轻挥手回应,模样一如当年师父师伯望着他们时那般慈爱。
弟子们故作滑稽的动作逗得他们只发笑,肩头不住轻颤,笑得怎么也停不下。
他们望着彼此鬓间染霜的白发、常年紧绷的眉眼,还有被岁月刻下的道道痕迹——
他们笑得愈发开怀,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喘不过气,笑得泪眼模糊,笑得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