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小童这才满意地笑了，既开心又骄傲地叽叽呱呱讲了一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尹大人又带着他们逛了几条窄街小巷，在那昏暗的街角坐落着无数顶简易的帐篷，帐篷内时不时探出几个脑袋，看到小尹大人他们惊喜万分，热情地打着招呼。

这些魔修居住环境简陋，一看便知是为了躲避仙修围剿，来去如风，时刻准备跑路，犹如游牧部落。

虽如此，他们还设置了学堂，学堂内除了有幼童、年轻修士外，还有不少成年人、老年人。

矮矮的灰墙之内，传来朗朗诵读《道德经》的声音。

一位老者气得摔了课本，不满地发牢骚：“学这个有屁用！老子只想修炼飞升！”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刚出口，立刻遭到众人围攻：

“王上和十二将军曾说过：没有文化的魔修，就是愚蠢的魔修，愚蠢的魔修，根本赢不了仙修！这书，我们必须学！”

很快，便响起老者窸窸窣窣捡书的声响，朗朗读书声重又回荡在空中。

穆良朝一行人越走越沉默，尤其是水宴之，脸绷得紧紧的，只是眼神已然复杂许多，不再是先前那纯粹的滔天怒意与杀意。

除此之外，各街道小巷穿梭着巡逻部队，凡是小偷小摸者，或是打架斗殴者，很快便会被抓走。

看着这井然有序的魔修界，穆良朝内心难掩震撼，这和记忆里的魔修界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什么变了呢？

周遭依旧脏乱破败，建筑简陋歪斜，荒山死气沉沉，终日不见天光……

那到底，是什么变了？

她望向四周欢欢喜喜的魔修，又看向与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小尹大人，心中顿悟。

是人，是人变了。

昔日魔修多愚昧粗鄙，多凶戾怠惰，一副过了今日便无明日的浑噩模样；可如今，从一张张笑脸上，她分明看见了希望。

“走吧。”

小尹大人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刚要抬手去拍穆良朝的手臂，就被她身边的面具男冷冷瞪了一眼，只得讪讪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一处地方，能坐下喝茶，环境清静，正好说话。”

方才他与众人说说笑笑，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

两人并肩走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世人都说，魔修界是被天道遗弃、遭神明诅咒的地方，生于此地的魔修，皆卑贱粗野。可我，偏不信这一套。”

他偏过头，盯着她的眼睛，字字铿锵：“若此地真被天道抛弃，又为何会存在？既然存在，便和仙修有什么不同？！这世间所有修炼资源，理当有魔修一份，能者居之，凭什么生来就归你们所有？”

“一派胡言！”水宴之厉声喝止，“你们这群强盗恶徒，休要再巧言狡辩！凭什么夺人性命？抢他人之物？！”

小尹大人“哈哈哈”大笑起来，开口讥讽：

“他人之物？好笑至极！灵脉与灵气本是天道所赠，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灵。你们不过圈地为界，就妄言一切都归你们所有——敢问，究竟谁才是强盗？”

“强词夺理！强词夺理！”水宴之气得七窍生烟。

小尹大人收起笑容，冷冷道：

“我原本只想完成任务，只想回家，可我现在不了！”

他像在回忆什么，眼底翻涌着悲痛。

“我的命，是他们用命换的！当年北灵大陆被云霄宗围剿，若不是万千魔修甘愿献祭，耗尽自身灵力催动传送阵，我们根本活不下来！

“他们告别亲人，将孩子托付给我们，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他们说，早已过够了这猪狗不如的日子……他们前赴后继，痛苦嘶吼，直至四肢、身躯、头颅，在我们面前一点点化为血水……”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锥心：“我们从不比仙修卑贱，你们也并不更高贵！凭什么，灵脉就该被你们独占？！”

季长怀也怒了：“那你们便能用如此残暴的手段害人性命？”

“自古争夺资源，哪有不流血的？这修仙界，又有几人手上是干净的？！不管是谁，挡路的都得死！”

他瞪着穆良朝，眼神凶狠。

穆良朝语气却出奇的平静，望着他道：“那你可知，你们下手抢夺的，大多是和你们一样可怜的人？”

这话一出，小尹大人沉默许久，才闷闷开口：“那又有什么办法……抢弱者，最省事，也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