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拜拜，”萧眠轻声朝着屋内挥了挥手，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时针稳稳指向八点，晨佳爸爸便起身送她回家，暖黄色的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心里的纠结说出口，可晨佳那句无心的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的心尖上——是啊，以后柏一要结婚、生子，会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会彻底搬离，那些刻在时光里的朝夕相伴，那些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细碎记忆，是不是也会随着岁月慢慢被抹除，再也找不到痕迹？

车稳稳停在自家楼下，萧眠抬眼望了望熟悉的窗户，“谢谢叔叔，”她规规矩矩地道了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晚风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带起一丝微凉。

一回到家，萧眠没跟家人多说一句话，径直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整个人都裹在一层心事重重的薄雾里，连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几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犹豫与不安。

几乎是听到楼下汽车引擎熄灭的那一瞬间，柏一就猛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低头朝着楼下望去。

恰好看见萧眠从车上缓缓走下来，步伐拖沓又轻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眠眠。”柏一放轻脚步走到她的房门口，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门很快被打开，萧眠那头乌黑的长发早已长及腰间，松松地散落在肩头，柔软又温顺，她侧过身，轻轻示意他进来，没有多余的话，却也没有半分疏离。

“一一，我问你一个问题，”萧眠拉着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己则蜷坐在床沿，伸手抱起了枕边那只陪伴了她很多年的毛绒玩偶，把整张下巴都轻轻搭在玩偶柔软的头顶，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柏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灯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尖上，只觉得眼前的x眠眠可爱得要命，心底软成了一滩水，忍不住伸手想捏一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你想考什么大学？”萧眠终于轻声问出了口，话音落下，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连呼吸都放轻了，满心都是不确定的忐忑。

这个问题，在柏一心里根本连思考的必要都没有——他的所有选择，从来都是围着她转，从来都只会陪在她身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是从未动摇的心意。

“你去哪，我就去哪，”柏一的声音笃定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满是认真，“再说你不是一直想考京合大学的艺术系吗？我也去京合大学，不管什么专业，我都要跟你在一个城市，一个学校。”

这句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话，不是随口的承诺，而是实打实的安全感，稳稳地落在了萧眠的心底，把她刚才所有的不安都悄悄抚平了大半。

萧眠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小声呢喃：“可你以后……万一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们不会分开，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永远都不离开，还有眠眠，你是不是……偷偷想甩掉我？”

“才没有！”萧眠猛地把头埋得更低，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心慌意乱得不敢去看柏一的眼睛。

柏一见她这副害羞又可爱的模样，平时都只有她能让自己变成这模样，这下反而成了她。

还想再说些什么，逗逗她，安抚她心底的不安，却被萧眠轻轻推着肩膀，慢慢送到了门外。

“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萧眠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慌乱，手上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根本没有用力。

“哎，眠眠——”柏一就这么被她半推半就地送出了房间，看着眼前轻轻关上的房门，心底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被一股暖暖的甜意包裹，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满心都是温柔。

……

这几天，柏一的牙像个不知疲倦的小恶魔，在他的口腔里反复作乱。

止疼片的药效像潮水，退去后，尖锐的痛感又会卷土重来，一阵一阵地抽着他的神经，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烦躁又蔫蔫的，喝水时，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瞬间，牙床就会猛地一缩，疼得他倒抽冷气，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你这牙肯定是发炎”林心刚把小儿子柏林哄睡在婴儿床里，转身就看见柏一捧着水杯，眉头拧成一团，连嘴唇都在轻轻发抖。

她伸手摸了摸柏一的额头，温度倒是正常，可那半边脸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等会儿我带你去口腔医院，下个月就高考了，可不能让这牙耽误事。”

柏一其实早就想去了，只是每次疼过那阵劲，又抱着“忍忍就好”的侥幸心理，可这几天，痛感越来越频繁，连说话都像含着块热炭，含糊不清。

他对着林心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刚想开口说“好”，下颌骨一动，就牵扯出一阵钻心的疼，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看样子，这颗牙保不住了，得拔。”林心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语气沉了下来，“你去把眠眠喊过来，让她在家看着你弟，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柏一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他才不想让萧眠照顾那个流着口水的小屁孩，就算她来了，他也要想办法把她的注意力抢过来。

没一会儿，萧眠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