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渔夫不在意,‘这个世界这么大,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走吧,走的远远的,不要再跟着我,我要去找我的爱。’
灵魂啜泣着离开了他,渔夫只身朝海的方向走去,曼妙的从海底升起——纯洁的、纯粹的海妖在礁石上对他微笑,她伸开双臂,接受了他的爱并回馈她的爱。
‘我会回来找你!’灵魂喊到,‘每年我都会回来,我会告诉你我的消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需要我。’
灵魂开始流浪,它走过春夏秋冬,见到人间悲欢喜乐,一年转瞬而过,它回到海岸边,大声呼唤渔夫。
渔夫从海底走出来,就像一年前海妖从海底跃出一样。他倚在礁石上,听灵魂给他讲旅途中的故事。
它说:‘我遇到各种肤色、各个种族的人类,见到千奇百怪的信仰与神明。最后遇到一个僧侣,我让他去带我见他侍奉的神,他先带我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一座乌木雕刻而成的真人大小的佛像,华美无比。’
‘这就是你的神?’它问僧侣。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神。’
‘你撒谎,如果你不带我去见你的神,我就杀了你。’
灵魂摸了一下僧侣的手,他的手瞬间变得干瘪。出于恐惧,他祈求灵魂的宽恕,他会带他去看真正的神明。
‘我又摸了一下他的手,那只干瘪的手重新长出血肉。他带我来到第二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尊象牙雕刻的佛像,它有两个人高大,比第一间房间里的神像更加华丽。’
‘这就是你的神?’它问僧侣。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神。’
‘你撒谎,如果你不带我去见你的神,我就杀了你。’
灵魂摸了一下僧侣的眼,他的一只眼瞬间变得失去光明。出于恐惧,他祈求灵魂的宽恕,他会带他去看真正的神明。
‘我又摸了一下他的眼,那只失明的眼恢复了视力。他带我来到第三个房间,里面没有雕像,只是石头祭坛上,有一枚黄铜制成的镜子。’
‘这就是我们的神,’僧侣说到,‘这是智慧之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却照不出持镜者的样貌。’
灵魂拿起镜子,发现果然如此,镜子里没有它的样子。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它偷走了镜子,把镜子藏在只有它知道的角落。
‘让我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吧,如果我回到你的身体里,我就把这枚镜子送给你,你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年轻的渔夫不屑一顾:‘智慧对我来说并不是最好的,它和爱情相比不值一提。海妖爱我,我已经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智慧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他又沉入海底,徒留灵魂在海岸上哭泣。它哭够了就继续流浪,这次它穿过沼泽和森林,翻过雪山和沙漠,又是一年过去,它回到海岸边,大声呼唤渔夫。
渔夫从海底走出来,就像一年前他从海底跃出一样。他倚在礁石上,听灵魂给他讲旅途中的故事。
灵魂给他描述一个神秘的东方古国,那里的国王富可敌国但是姿态高傲轻慢。见到灵魂的一瞬间便指示自己的黑奴杀了它。
但是黑奴失败了,他手上的弯刀刺过灵魂就这样径直穿透过去,如同抽刀断水,这让他惊恐万分;高位上的皇帝坐不住,于是亲自扔出尖锐的长矛,但结果是一样的,没人能够杀死一个灵魂。
皇帝又尝试了弓箭、短刀,没有一个能刺伤灵魂,他最后用匕首划破了黑奴的脖子,鲜血如同泉水一般冒出——这个世界上不能有人知道皇帝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皇帝说:“你需得离开,若你存在,我的地位则会受到威胁。”
灵魂答应了他,但它像皇帝提出要求:“我知道你是这个国家地位尊贵的王,拥有全天下最富有的宝藏,我只要你一半财产,如果我得到我应得的,我自然会离开。”
皇帝欣然同意,他把它带到一间屋子,里面亮如白昼——金币和银币使这个不透光的房间熠熠生辉,各种华美的宝石成堆叠放,更别提杉木、象牙、黄铜和兽皮,在这里不过是装点房间最不起眼的饰品。
灵魂对此不感兴趣,它相中了皇帝手上的铅戒指。一枚不起眼的铅戒指,放在集市上也卖不出去多少钱,可偏偏皇帝对它视若珍宝。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它偷走了戒指,把戒指藏在只有它知道的角落。
‘让我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吧,如果我回到你的身体里,我就把这枚戒指送给你,你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渔夫笑着摇了摇头:‘财富固然重要,但它远不及爱情重要。爱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我的爱也爱我,因而我已经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你走吧,财富对我并无用处。’
他又一次走向海的深处,任凭灵魂如何呼喊,它被抛弃在海岸边,就像上一年那样。
于是它又开始流浪,灵魂飞跃天空,潜游过大海,穿梭在冥府,一年的时间恍然而过。
“你觉得这次灵魂会成功么?”阿弗洛狄忒买了个关子。
根据再一再二不再三的原理,应该得成功了吧?克洛托点点头。
“对,它成功了。”
“克洛托…克洛…托…”有人叫她。
“男人的声音?叫的是你?”美神有些惊讶。
“啊,是我的信徒,”看来今天没办法听完故事的结局了。
“你叫、克洛托(Κλωθ?纺线者)是么?”
“大概吧,我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居然是你…真没想到我会遇到你,”阿弗洛狄忒面露嘲讽,不知道是对克洛托还是对她自己,“你怎么会忘记呢,你不是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么?”
“……”
米斯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眼前的爱神开始消散。
爱神握住少女的手腕,紧的仿佛要把她的手扯下来:“如果你看得见的话,那么告诉我吧克洛托,我该不该去见他!”
“如果你不想丢失自己的颜面的话,别去找他。”
“颜面?颜面对我来说很重要吗?哦呵呵呵~”女神松开自己的桎梏,“我偏要去,克洛托,我不但要去,我还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爱那个瘸子。你也要看着,你一定要看着!”
梦醒了,是米斯达叫醒的。
“睡觉去床上睡,压着胳膊一会就麻了。”
“我没睡,我做数学题呢。”
少年拿起她的作业本来回翻看:“你这上面写的是人字吗?宝贝儿你是两点开始写作业的,看看表现在几点了?”
诶呀,怎么晚上六点了,她明明说好只眯十个数的。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要什么?”
“别出去。”
“啥?”
“别出去,盖多。”她看到了,命运的线开始交汇。
“不出去怎么买晚餐啊?家里苹果也没有了,你不吃?”
“…吃的。”
“蛋糕吃不吃。”
“要开心果味的。”
“这不就得了~行了,我带了钥匙,把门锁好别人敲门别开门。”
米斯达转了转手里的钥匙,出门了。
克洛托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直到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走进书房,她又开始纺线,每当她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转动纺车。
时间过得真快,这个纺车还是去年买的,转眼已经用了这么久。
纺出来的线被克洛托细心缠绕在纺锤上,唯有一条线她迟迟不愿意收起——顺着这条金色的线,她看到米斯达在街上闲逛,少年一手插兜和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打了个招呼后准备走进超市。她由衷的希望他能走进去,不要再向前了。
纺锤尖锐的端部刺伤克洛托的手,鲜血顺势留下染红三个人类的线。她制止不了阿弗洛狄忒报复一样的偷情□□;也制止不了米斯达亲手撕毁自己平静的生活,这大抵就是命运。它不被任何人和神操控,哪怕偏离,终究会回到正规。
2000年一个不知名的仲夏夜,四声枪响响彻那不勒斯的天空,几分钟后警笛声鸣响。
17岁的盖多·米斯达,因持枪故意杀人构成刑事案件,被捕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