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些菜肴?”侍女立在一侧,琢磨不清爱神的打算。
她们的女神向来不喜吃这些荤腥、油腻的贡品,今天却让她们呈上,可摆在这里,她又不享用。
“撤下吧。”她应该不会来了。
撤什么撤,不准撤。她拼死拼活赶忙入睡就是为了过来吃饭的。
细长的线把佳肴固定在桌子上,侍女使出十二分力气也无法撼动这些食物。
“大人,这…”
“…嗯,我又想吃了,你先下去吧。”阿弗洛狄忒挥手示意宁芙们撤下。
“是。”
克洛托熟练的从柜子里爬出来,坐到女神旁边。
“有点冷了,还有点咸嚼嚼嚼,”女孩拿起烤肉尝了一口,做此评价,“下次嚼嚼嚼放点黑胡椒和罗勒,再撒点柠檬汁。”
“爱吃吃不吃滚!”
嚼嚼嚼,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克洛托主动开口,其中不乏炫耀的味道:“你说的不对,爱。”
“什么?”
“盖多才没有背叛我,他和我保证过不会对我撒谎,你说的不对。”
……
傻小孩,纺线纺的脑子都生锈了,还不和别的人神沟通,瞧瞧,才与一个人类相处多久,就相信了他的鬼话。太相信男人的诺言,迟早要受点委屈。
“好啦,是我说的不对,你的信徒对你万分忠诚~”女神做了个求饶的手势,“作为赔罪,我把剩下的故事讲完,如何?”
打败爱的不是恨——能让爱腐朽的,只有不爱。
第三个年头到来了,灵魂又站在海边呼唤着渔夫,它的声音穿透汹涌的海浪,渔夫听到,于是他从海底冒出来,问:‘你这次唤我是为了什么?’
灵魂叫他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它要给他讲这一年的见闻。
它不再执着于描述傲人的智慧,不再用自己狡猾的语言形容丰厚的财富与权力,灵魂说:‘我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吟游诗人,他拿着鲁特琴轻轻拨动,当琴音奏响的时候,一个少女跑出来,在我们面前跳起舞。她有一双修长的腿、一双赤裸的脚。那双脚在毛毯上跳来跳去,你要去看看么?那里距海边只有一天的路程。’
毫无疑问的,渔夫心动了。诚然他爱海妖,爱她美丽的容貌、甜美的嗓音,可她没有脚,没有能够跳舞的、走动的脚。只那么一瞬间,渔夫心动了,他心里燃起极大的欲望,于是他对自己说‘只不过就一天的路程,我还可以回到我爱人的身边’。
渔夫从水中站起身,朝灵魂伸出双臂,灵魂大喜,扑向自己主人的怀抱,时隔三年,它又回到渔夫的体内。
他们趁着夜色出发,天色刚刚泛白就来到一座城池。
渔夫问自己的灵魂:‘你说的舞女在这里吗?’
‘还没有,还没有,请继续向前吧。’灵魂这样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期间灵魂诱惑他偷盗,他不解,可是依然照做。
太阳直直的照在渔夫的头上时,他们到达第二座城池。渔夫问自己的灵魂:‘你说的舞女在这里吗?’
‘还没有,还没有,请继续向前吧。’灵魂这样说。
他们又继续向前走,期间灵魂诱惑他暴力,他不懂,可依然照做,他只想见到赤裸着双脚跳舞的蒙面女郎。
日头西沉时,他们到达第三个城池。渔夫问自己的灵魂:‘你说的舞女在这里吗?’
‘可能吧,’灵魂含糊其辞,‘我们先休息一下,再接着逛逛。’
一伙热心的商人招待了他,把美味的烤肉、面包和美酒拿出来热情款待他。天黑时,所有人都安静睡去,可灵魂却叫醒了他。
‘嘿,快醒醒,我知道他们有九包沉甸甸的黄金,杀了他们夺走这些财富,你就会变成富有的人,到时候什么美人不能得到?什么舞蹈不能欣赏?’
渔夫彻底生气了,他跑出营地,暗骂自己的灵魂:‘你真是太坏了!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诱惑我偷盗、暴力,最后还要杀人,你让我做的一切都让我无法平静,你同样被我憎恨!’
他意识到所谓的舞女不过是灵魂为了进入他的身体编造的谎言。它通过谎言让他离开了他的爱人,让他双手沾染罪恶,踏上罪恶之路。
‘我要你彻底的离开!就像你曾经让我离开我的爱人一样。’渔夫背对着月亮,想把自己的影子重新割下来,可灵魂不为所动。
‘省省力气吧,’灵魂劝他,‘人这辈子只能让自己的灵魂离开自己一次,你再也无法丢掉我了。’
年轻的渔夫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赶走一个灵魂,他终身要与一个邪恶的灵魂为伍,想到如此,他痛哭出声。
‘我要回去,回到我所爱的人居住的地方,我要回到海里去,回到她经常唱歌的小海湾去。我要唤她上来,像她忏悔我做的坏事和你对我做过的坏事。’
年轻人用棉花堵住自己的嘴避免自己说出违心的话语;用麻绳绑住双手免得它们再作恶。灵魂一遍又一遍诱惑他,他不为所动,只是坚定的朝海边走去,终于在第二轮月亮升起之前,他回到沙滩上。
渔夫一遍又一遍呼喊爱人的名字,从白天到黑夜、从晴天到狂风暴雨,可海妖没有出现。于是他用瓦砾和砖头搭起简易的房屋,在那里等待他的爱人。
第一年过去,灵魂用各种恶诱惑渔夫,他不为所动,海妖没有出现,可他仍然坚持。
或许它要换一个方式,灵魂想到。
第二年过去,灵魂用各种善劝导渔夫,他视若无睹,海妖依旧没有出现,他仍然坚持。
第三年,灵魂屈服了,它相信男人的爱超越了世俗,它放弃了劝他离开。
他们一起等待,终于有一天,渔夫听到海妖的哀鸣——他清楚,只有在海妖家族有谁死了的时候它们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赶忙赶到海边去,他看到莹白的东西从远处飘来,从黑色的水里再到白色的泡沫,最后是海波接纳了她——是海妖的尸体,她死了。
年轻的男人颤抖着抱起爱人的尸体,亲吻过她沾着盐粒的苍白唇瓣,把她长牙一样白皙冰冷的双臂环绕在自己脖子上。他向她忏悔、陈述他犯下的罪。
海浪涌了过来,包围了渔夫和他的爱人,潮声一阵大过一阵,海水很快淹没了他的半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