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鲁诺，一个年轻的，身份干净的男孩。他就这么出现在他们小队，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柔软的微笑，像猫一样融入了团队。

可阿帕基并不是很喜欢他，他认为这小子太干净了。这算褒义么，还是贬义？谁会无缘无故加入他们呢，当然，在战乱的年代寻求庇佑并不是坏事，他只是不愿意轻信一个没有任何把柄的新人，像他们这样的人，谨慎一点有没有错。

福葛也不喜欢他，或者说，他们在理念上有所冲突。他试探的问过乔鲁诺关于毒品的看法，少年以一种温和不容拒绝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其的抗拒，那一刻，福葛清楚，乔鲁诺和布加拉提是一类人。

纳兰迦倒是很欣赏这个新加入的兄弟，听说他身上有一半东方的血液，不过谁都看不出来，谁让乔鲁诺金发碧眼，又操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他完全信任布加拉提，因而对这位布加拉提带来的新成员也给予不少信任。

他呢？他也很喜欢乔鲁诺，米斯达真心如此认为。谁让这小子做事总是很贴心，他有着格外敏锐的注意力和情商，总能照顾到别人的情绪，怎么说呢，和乔鲁诺说话真的很舒服。

“这是你的珍宝么，米斯达？”第一次见到头像的少年礼貌询问。

“嘿，这是我最重要的，她好看吧？”

这些年他小心守护，最大的裂纹也被他用象牙重新修补，雕塑被他精心供奉，烛光下显得朦胧幽静。

乔鲁诺认真观摩，随后开口：“的确精美，简直就像从哪尊古希腊的女神脖子上截下来的一样，你真是有一件了不起的宝物。”

这简短的对话极大的取悦了他，人和人相处最重要的便是同频，这不是简单的奉承。而乔鲁诺，他明白，他一定会和这个男孩相处的很好。

“你也很喜欢他对吧？”米斯达把头像抱在怀里，轻声询问，“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石头当然不会回复他的话，女神只能用她的双眼静静注视。

“乔鲁诺脑子应该很好使，至少比我好使，”他继续说下去，“福葛也很聪明，但是我觉得他们两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谁让他总是不愿意想太多。

“你说…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米斯达喃喃自语，眼皮开始沉重，“结束以后…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的话，男人抱着石头沉沉的睡去。

他做了梦，梦里他举起枪，朝里面填入一颗子弹，对准敌人。

“对不起。”对面的人对他说。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是，所以我要亲自下去和他道歉。”

“……”

“对不起，米斯达，原谅我吧。”对面的人笑着流泪，“布加拉提是对的，我…我…”

他扣动板机，弹头穿过男人的眉心，一切都结束了，或许他还有话想说，但不重要，已经结束了。

梦里的他抱起尸体，亲吻男人的伤口，恸哭。

醒来后的米斯达有些茫然，他似乎经历了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可梦里的一切又忘得一干二净，只有那绵密的痛跟随着他，让他无法释怀。

转眼间乔鲁诺已经加入他们一年，时间不知不觉来到1942年的尾巴。好消息是，布加拉提成为正式的干部，整个那不勒斯的赌场、酒水都归他们管理；坏消息是，战争愈发严峻，德国在苏联僵持的太久，作为轴心国成员，意大利政府也不得不拿出更多财政补贴自己的盟友。

墨索里尼是一个独裁者，任何组织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为了钱财，他转头向意大利的mafia施压，这让不少组织陷入危机。

怎样才能立刻填补空缺呢？只有利润极大的生意。什么样的生意一本万利？答案不言而喻。

政府的压迫、组织的默许，让毒品生意更加猖獗，各个家族之间的吞并愈发严重，他们似乎来到命运的十字路口。

“布加拉提，这个月缴纳的税太多了，”福葛把账单拍在队长桌子上，“酒吧几乎没有盈利、赌场效益这两个月也在下降，再这么下去组织肯定会诘难你的。”

他的焦急不做假，眼里的关切也不掺半分虚伪。布加拉提清楚他要说什么，但他挥挥手，让福葛把乔鲁诺叫进来。

“布加拉提！”

“让我再想想，福葛。我不会放弃大家的，我发誓。”

“…我去叫乔鲁诺。”

乔鲁诺呢？

他在和米斯达聊天。

他们玩着纸牌，米斯达跟他讲昨晚做过的梦。

“我只记得梦里很难过，醒来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嘿，你说怎么这么奇怪。”他试图偷窥好友的牌。

“应该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少年看穿他的诡计，挑眉，“怕你醒来的时候哭鼻子，才让你忘记这段记忆。”

“喂喂喂，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米斯达打出鬼牌，“哭什么的也太逊了，我猜是祂给我透露的预知梦，不过又不能太明显，所以才不让我记住。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慢慢想起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我赢了。”金发少年打出最后一张牌，是大王。

“见鬼，你打牌真厉害。福葛都赢不过你，有没有什么技巧？传授一下呗。”枪手笑着赞叹。

“嗯，保持poker face。”男孩给出自己的答案。

保持扑克脸，直到最后，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乔鲁诺，布加拉提叫你。”福葛打断他们的游戏。

“这就来，那我先走了。”

“昂，别忘了保持你的poker face哈～”他不忘调笑。

乔鲁诺微笑着点头，和福葛离开。

从大厅到二楼办公室的距离不算远，可福葛特意放慢了脚步，他有话想和乔鲁诺说。

乔鲁诺是个聪明的孩子，从他加入他们起他就知道，平心而论，福葛并不讨厌这个男孩。他有胆识、有谋略，性格也比他沉稳，如果不是他，他们不可能多次化险为夷。

“乔鲁诺，”福葛放软了声音，就像他平常每次和其他队员说话那样，一些看不见的刺似乎在此刻消解了，“这两个月的财务报告数据很不好，我们的亏损太严重了。或者我说直白一点，如果没有能替代的产业，不用多久，布加拉提就会被别的人替代。到头来，毒品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与其让别人染指，不如我们自己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乔鲁诺微笑的神情淡了淡，转瞬又挂上那副无害的表情：“我懂你的意思，福葛。”

“那真是太好了，”福葛明显松了一口气，“布加拉提是个好人，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舍弃一些良知。阿帕基只服从布加拉提的命令，纳兰迦和米斯达那边我来搞定。”

“前提是布加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