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掌门,伤好了吗?”
我进了门,孔凌薇正在擦拭那把寒意满满的匕首。
她不看我,冷笑一声:“我受了伤这几日,终于想明白,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匕首的利刃映着她的脸,红色的发带格外耀眼。“你故意用自己作饵,来一出瓮中捉鳖,我竟然如此愚蠢,一心想着救你。”
我停在那里,心中不是滋味。
“江楚羽和于学真,连着上官星辰迟来半个时辰,都是我的算计不假。”沉默片刻,我还是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刀鞘递给孔凌薇,“可是你和飞烟派,从来不在我的算计之中。”
孔凌薇顿了顿,还是接过,眼皮不抬:“我该信你吗?”
“有了这个做信物,你会信我吗?”我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剑谱递给孔凌薇,“孔凌薇,这龙南山各处虎狼环饲,你和飞烟派想立足很难。”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诸多苛待,哪怕江楚羽现今能容你,又能忍耐你到几时?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嗜血之人有真心,也不愿意相信我?”
“更何况,你和江楚羽,有血海深仇,不是么?”
“那你为何呢?”孔凌薇看着剑谱发愣,她不敢相信那上面的四个字是真的,“上官星辰是你师兄,一向待你不错。”
“可若不是他,我的孩子也不必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分离,也会有一个幸福的家。”我摸了摸微微凸显的小腹,将我和上官星辰之间的秘密显露在她面前,“他毁了这一切,哪怕再宽容我,再待我好,都不能弥补!”
孔凌薇看着我的小腹,又是一怔,错愕的看向我,红色发带颤抖着,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和你联手,会比单打独斗更好。”握住孔凌薇拿着剑谱的那只手,我偏着头对她笑:“拿着《浮光灵诀》第二册的剑谱,我们一起,找江楚羽和上官星辰复仇。”
孔凌薇久久望着我,眼中恍惚有了晶莹的光。
她慢慢握紧我的手,迎着刺目的阳光,自眼中落下一滴泪。
出了门。
阳光耀眼。
清风替我撑着伞。
我抬头,看着那柄绘满桃花的伞,忽然想起六年前,我还是一个跟在净翎师兄和净悟师兄身后的瘸腿和尚,撑着伞骨碌碌的滚下山坡,遇到周子骞的情形。
我望向半山腰那座禅院。
那里住着我纯净可爱的小师兄,和我最好的师父。
在这里两月有余,我甚至不敢走近那座禅院。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那里,心就一直疼,眼泪不停歇的流。
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它,都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我总觉得净翎师兄就站在那座禅院里,他穿着白色的僧衣,悲悯的看着我,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他一遍遍的说:“宋子慕,好好活着。”
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却对我说,让我好好活着。
他们为我蒙难,我又如何活得心安理得,恣意快活?
师兄,我好想你。
我的小师兄种在禅院的那株桃树,会是你吗?
“夫人,找到周子骞和柳如霜住的地方了,今日要去吗?”
清风站的笔直,很久之后,终于开口。
那伞上的褐色印记让我清醒。
朝夕阁遭遇刺杀那日之后,叶婵将那柄净翎师兄留给我的伞还给我,那柄伞上绘着桃花,满是梵文。夜半的时候,我摸索起来,在烛光里仔细的找剑谱。
伞面上什么都没有。
我努力的翻找,就在要放弃的时候,不知触碰了伞柄上哪个机关,那伞柄突然裂开。
里面掉出来一卷长长的竹简,极薄。
我想,该是周子骞和净翎商议,由净翎师兄趁着誊抄安魂经文的空隙,悄无声息的将剑谱誊抄在竹简上,再将之前的原稿焚毁,最后交给苏若,在苏家的制伞工坊里,将剑谱放在伞柄里。
到最后,属于我的剑谱,由他们三人守护着,回到了我手里。
那个深夜,我抱着毁了的伞柄哭了很久。
我烧了伞柄,只跟上官星辰说,伞柄坏了,需要重新做一个。
之后,我将《浮光灵诀》第二册誊抄了几本,交给叶婵一本,孔凌薇有一本,我手里握着一本。
他们或许不知道,慕之衡创作《浮光灵诀》,本就是为我。他告诉我,因着我是女子,他有诸多担忧,便将《浮光灵诀》分为两册,说是男子修炼第一册,女子修炼第二册,合则天下无敌。实则,无论男女,两册都可以修炼。
更大的秘密是,为了保障我不会被任何人欺负,女子修炼的第二册剑谱,能够克制男子修炼的第一册剑谱。
虽然我将《浮光灵诀》不论男女,两册都能修炼的消息散了出去,引得恨我之人暂且不能置我于死地。但是关于相克的问题,我守口如瓶。
毕竟,每个人,都应该有点秘密。
我笑了笑,看向那伞面上的梵文。
如今,伞柄是新的了,伞上的安魂经文却日复一日陪着我。
“今日去罢。”我拿过清风手里的伞,“有些故人,是该见见了。”
我想到师兄。
想到他离去的桃花小镇。
师兄,我会好好活着。
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