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孔凌薇冒着大雨而来。
她不打伞,浑身湿透,身后跟着的清风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
她进门不说话,只快步走到宋子慕跟前,观察宋子慕的面色。
宋子慕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眼睫颤动着,在她面前呕出一口血。
她昏昏沉沉,却在微睁眼睛的一瞬,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孔凌薇握着宋子慕的手,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恍然一滴一滴的落下。
她靠近宋子慕闻了闻,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拿过那盛着血的手帕仔细端详,眼神忽而一震:“是初雨!”
而后,她快速从清风手里拿过木箱打开翻找,找到一颗桃花色的药丸,塞给宋子慕服下。
可是宋子慕转眼又呕出血来,根本无法服下药。上官星辰心焦,拿过叶婵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又夺过孔凌薇手里的药丸塞进宋子慕口中,嘴对嘴喂下那颗药。
苏林芝顾不上看孔凌薇,忙上前替宋子慕把脉施针。
两个人背对背,谁也不看谁。
“怎么会是初雨?!”孔凌薇站在一侧,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定然是有人想用阿慕的命陷害飞烟派!!”
“孔凌薇!”上官星辰气极,起身来对着孔凌薇怒目而视:“今日阿慕去看过你吧?是不是你给阿慕下的毒?!”
“你之前救她,不过是迷惑我与她而已的,对吧?你究竟……”他红着眼,抽出剑架在孔凌薇颈上:“是谁的人?!!”
孔凌薇垂着头,红色的发带被雨打湿,垂在她脸上:“上官盟主既然怀疑我,就杀了我,何必如此伤人?”
“那日我救宋子慕,是还她的恩情,并无龌龊心思。”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孔凌薇眼睛湿漉漉的:“何况,我如此明目张胆的给她下毒,是生怕上官盟主不知道是我做的吗?”
“盟主想一想也该看出,这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上官星辰冷静下来,回身看了一眼似乎有所好转的宋子慕,眼神冷漠:“依孔掌门看,会是谁呢?”
“我与宋子慕交好,对谁最有利,谁最紧张,盟主心里清楚。”看宋子慕不再吐血,孔凌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用手绞着头发上雨水,冷冷一笑:“除掉我和宋子慕,对谁最有利,盟主也当知晓。”
“枫肆,于学真找到了吗?”上官星辰皱眉,看向枫肆,目光冰冷。
“自那日他带着阿牧姑娘逃走之后,就再无踪迹。”枫肆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已派出小筑的杀手追寻,一旦找到,格杀勿论。”
苏林芝为宋子慕施完针,再诊脉,眉头紧蹙——宋子慕虽然已经服下了解药,但中毒时间太长,毒侵入心肺,已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日后,她但凡急血攻心,就有可能送命。
想到这里,苏林芝几乎说不出话。他回头看向上官星辰:“盟主。”
上官星辰疾步走来,面带喜色:“阿慕无事了?”
“夫人中毒已久,心肺已伤,日后要愈加小心。”叹了一口气,苏林芝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将宋子慕的手放入被子里,“所幸,腹中胎儿无事。”
说罢,他看了孔凌薇一眼。
孔凌薇与他对视的一瞬,瞳孔一震,无声的低下头,握紧了冰凉的双手。
半晌,她松开手,强装镇定:“叶婵,夫人用的是何脂粉,我可以闻闻吗?”
叶婵应声,将宋子慕为数不多的几个脂粉盒拿来,孔凌薇一一的看过,眼睛落在那盒有着桃花香气的香粉上:“这些是谁送来的?”
“都是大婚之前上官盟主让人去置办的,夫人一贯不爱这些,今晨要出门,觉得脸色不好,便想起来用。”叶婵想了想,“不过,这个紫色锦盒里的脂粉,我记得是孔掌门派人送来的,夫人喜欢这淡淡的桃花香气,今日用了一点。”
“我从未派人送过脂粉给夫人!”孔凌薇惊诧的看着叶婵,摩挲着那个盒子,一点点的握紧那个似曾相识的脂粉盒:“是他!”
她想起自从和江楚羽挑明了仇恨,江楚羽甩袖而去的几日后,又去了自己房间,拿着一盒新的脂粉似是讨她欢心。
只是到最后,两人依旧不欢而散。她的梳妆台上,此时依旧放着与这个一模一样的脂粉。
那时,她并未在意。
看到宋子慕这里的脂粉盒,她突然明白。
她蓦然想起阿砚,想起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闻着那淡淡的桃花香味,她便知道,那里面掺着飞烟派的奇毒,初雨。
原来,从头到尾,他的心里,只有算计。
她愣怔着,抬头看向苏林芝,忽然一笑。
二叔,你不是说,谁欺负我,我便要还回去么?
我一定,会还回去的。
像十二岁那年你教我的那样。
“看来,孔掌门身边之人,也不干净呢。”上官星辰自然也从孔凌薇的语气里听出是谁,他盯着宋子慕惨白的脸,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既然如此,这一段时日,要辛苦孔掌门了。”
言毕,起身来,眼神凌厉,一掌劈向孔凌薇:“初雨你飞烟派独有,不是你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