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远远看去,白茫茫的大雪里,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来,目光呆滞。
恍恍惚惚,浑浑噩噩。
朝夕阁还是记忆中的朝夕阁,覆盖着一层落雪,白茫茫的一片。在这片白色里,门外挂着的黑色布帘格外刺眼。
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他浑身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脚步越来越快。
“周盟主,主上吩咐过你不许靠近朝夕阁。”还没有走上前,有红衣人拦住他的去路。
“朝夕阁出了什么事?为何挂着黑色挽花?”也许是风太冷,他颤声问出那些话,一眼就看见了中间的那个“奠”字:“谁没了?”
那个红衣人看了一眼远处,叹息一声:“是夫人。”
脑子里轰然一声。
周子骞颓然往后退了两步,还是抬眸,眼里有希冀的光:“哪个夫人?青鱼还是宋子慕?”
他也听说过关于上官星辰宠溺青鱼,与宋子慕离心的传言。所以他内心有一丝侥幸,祈求不是宋子慕。
“我们主上只有一位夫人。”那红衣人却有些生气,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
继而,哀戚的垂眸:“是宋子慕。”
“谁?”他恍惚听不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宋子慕。”那人重复了一遍。
周子骞感觉浑身无力,脑袋里空空的,连着胸口一阵发闷。
他抬头,一直看着朝夕阁的方向:“夫人可是病了?”
“前一阵夫人去梅花小筑养病,听说去忠勇侯府看望孔掌门,出来的时候遭遇武林正道的刺杀,半山腰又遇到赤羽教的截击,两方联合,夫人身中好几箭,又跑了很久到梨花山庄,失血过多,快不行了。”那人徐徐说着,似乎也为此感到惋惜:“现下只剩一口气。”
“主上命布置好这里,早做准备。”
周子骞低着头,很久不做声。
“周盟主,我是看你冒着风雪赶来,才告诉你这些。”那人看他神色木然,有些紧张道:“你别告诉主上是我说的。”
周子骞半晌才回神,有些恍然的看向朝夕阁:“宋子慕如今在哪里?”
“在梅花小筑。”
那人答罢,又有些为难的看周子骞:“周盟主,我劝你一句,没有主上的吩咐,你出不去的。”
周子骞点点头。
心像被人攥着那么疼。
他一瘸一拐的回身,再次走回那条来时的路。可不知为何,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更长,更艰难。
脚下无力,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他内心冰凉,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和风雪刺骨的寒意。
很久,他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远处的雪刺痛着他的眼睛,他突然想到,宋子慕再也看不到这世间的风景,不管是桃花漫野的春日,还是秋叶飘落的秋景,都再也看不到了。
不管四季如何变化,都与她无关了。
他心里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眼泪忽而盈满了眼眶,猝不及防的落下来。
继而,他捂住胸口,跪在大雪里,无声的哭起来。
子慕,你怎么就突然要离开?
你说你要走了,是来向我做最后的告别,对吗?
可我还没准备好和你告别。
我还不想和你告别。
我还没来得及和你告别。
怎么就,再也不见了呢?
想到这里,他突觉心绪翻涌,好像有什么从胸口泛上来。喉咙里涌出黏腥的东西,他猛然从口中呕出一口鲜血。
鲜血滚烫,在雪花里滴滴点点的晕开。
他泪眼朦胧的看着远处的木屋,还有屋外等待的两个人,笔直的倒在大雪里。
“子骞!!”
谁的呼唤声传来,他听不见。
他好像看见宋子慕还站在那颗桃花树下,就那么切切的看他。
什么都没说,却像说尽了一切。
周子骞从朝夕阁回来,日夜高热不退,一病不起。他浑身疼痛,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昏昏沉沉的睡着。
某一刻他突然想,原来要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另一个生命,是这般的痛苦,像是扒皮抽筋,疼痛彻骨。
梨花山庄。
两日的时间,难熬到让人窒息。
在这两日里,孔凌薇四处去寻大夫,希望得到能够救命的药。甚至连偏远到很小的村庄,只要听闻有治病的大夫,都要问问。
徐墨派暗卫跟着她,看着暗卫们传来的消息,握紧了那一张张纸条。